这下太后就要炸了——日日过来请平安脉的御医居然被人操控,天知道他会不会在自己身上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官家得知此事后,连夜召集御医院所有御医入宫,轮番为太后诊治,皆未发现有中毒迹象。太后依旧不放心,官家便让御医与皇城司联手,将太后宫里近期所接触过的所有物品,药渣等等一一排查,让其安心。结果并没有任何问题。太后暴跳如雷,气得将宫里的东西都砸了,大骂御医全是废物!
官家被吓了一跳。他记得,当年,为了让自己坐稳皇位,她披荆斩棘,前朝老臣在朝堂上放下官帽,她能淡定地与老臣斡旋,让所有大臣都闭了嘴。太后性格再温和不过了,以此为先帝所称道,怎么骤然性格大变?
莫非,她当真是中了毒?
官家最终下旨,让顾念安入宫。
是以,顾念安刚到平和药局,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请到皇城里了。她的同僚们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心想皇城又出事了。
来到太后的懿坤宫,官家也在里面,他听见内侍通报顾念安来了,笑着对太后说:“母后,顾念安来了,她最擅长解毒之术,当年太子被毒虫咬了,御医院的那群废物没一个看得出来,偏偏就她发现了,她一定能治好母后的病的。”
顾念安还没走到正殿,就听到官家给自己戴高帽,吓得腿都软了——如果到最后她没有查出来,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太后定会将前面所有的气都撒在她身上,别的御医顶多被骂几句,到了自己这里,估计还得肉疼。
顾念安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敛住心神,专注把脉。与她设想的一致,脉象与常人无异。那么多御医摸过的脉象,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她询问太后可有不适症状,太后的回答是:口干舌燥,没胃口,喉咙痛,腰膝酸软,晚上睡不着。
腰膝酸软?这倒提醒了顾念安一件事,太后年事已高,肾阴亏虚,经过自己的调理,已经好了很多,邬易居然能让太后完全恢复,真的能做到这样吗?太后常年补身子的药膳药丸不断,加上年事已高,肾的功能还能那么好?
“如何?”太后有些不耐烦。
顾念安道:“回太后娘娘,从脉象上看,并无问题……”
“废物!”太后暴躁,“全都是废物,给哀家滚!”
顾念安吓得直哆嗦,头脑一片空白,听到“滚”字,正想拔腿就跑,官家道:“你且下去翻阅医案,看看能不能找到端倪。”
“是。”看来官家是笃定,太后是真的被人下毒了。
她来到偏殿,将太后的医案翻阅了整整两遍,药方没有问题。司景熹也跟她说过,药渣已经无从查起,他们查了邬易领药的记录,全都是一些平常的药,并无异常。她想了想,全都是些调理脾胃,补气血的药,还有五味子这类宁心安神的药,可太后还是睡不着。
最重要的是,照着这些药方来看,应该不能完全治愈太后本身的病。
顾念安询问一旁太后的贴身嬷嬷,太后可否有服食什么补品,补药。
嬷嬷点了点头,徐徐道来:“灵芝,山参,燕窝,阿胶,黄精,鹿茸,紫河车,肉苁蓉,玉容膏。”
“山参多久吃一次?”
“两个月吃一次,”嬷嬷道,“主要是有了玉容膏,邬御医说,吃多了上火。”最近这些话她已经答了多次,说得很是顺嘴。
“玉容膏有问题吗?”
“都是让御药院的人做的,况且太后的膏滋,都是让最有经验的药工做的,皇城司的人盘问了他,他说绝对没问题。”
顾念安寻思着这样问,嬷嬷估计想不出什么,便换一种问法:“我之前为太后娘娘看诊,发现她肾阴亏虚,邬御医可有推荐什么保养法子?比如为太后娘娘施针,熏艾?”她记得当时太后还说,打算让她平日负责的御医按照这个思路继续为她调理身子。
嬷嬷难得卡顿了一下,想了想,道:“邬御医说之前国公夫人已经将这个调理得很好了,无需担忧,每日服用一点龙盐即可,还说此物是祥瑞,定能护太后凤体康健。每次吃一小勺,如今大约吃了九个月了。”
龙盐?这名字很耳熟啊……“可否让我瞧瞧?”
嬷嬷拿来一个樟木匣子,龙盐整体为规整的短棒状,如同紧实的蒲槌,长度多在五到八寸,粗细匀称,大多依附一截细小枯枝生长 。颜色是匀净的青黄浅灰色,表面密布细密蜂窝状小孔,质地格外疏松轻盈,拿在手中几乎没有坠手感;掰开之后内部呈放射网状纤维,孔隙中散落少许淡黄细颗粒,轻轻晃动就会脱落。凑近细闻,一股淡淡的樟木味,大抵是染了匣子的气味,顾念安捏了一小块尝了尝,舌尖只有平平淡淡的一丝甘味,几乎接近白水的口感。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是从哪进贡的?”
“南边。”
那就对了。
所谓龙盐其实就是紫梢花,古时传说,称它是瑞兽吉吊的精汁凝结而成,是以冠上了祥瑞之名。此前轻水问过,此物少见,要不要拿此物献给太后,顾念安果断拒绝,太后又不适合吃这个。
紫梢花燥热之性内敛,药性发作缓慢,适合肾阳亏虚之人,可太后年岁偏高,肾阴本就亏虚。日复一日小剂量持续服用,体内阳气不断亢盛,虚火上浮扰动心神。直观表现为整日精神亢奋,思绪纷乱不停,警觉性大幅提升,一点细微动静就心惊猜忌;夜间心火难降,辗转难以入眠,频繁惊悸多梦。久而久之心神持续耗伤,形成神经衰弱,整日惶惶不安,刚好就是太后如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