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高小娘子是因为代王婚期将近，伤情欲自尽？

天哪，真的假的？

“代王是对她们下了情蛊吗？”

司景熹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有可能。”

司景熹将太后赏赐的那些东西拿出来做，甜点用的是龙井白玉糕，她只需费点水和柴火，以及白米，连调料都不用，就能做成四菜一汤。真不愧是御膳房研制的出来的各色肉脯，简直将各种肉本身优势发挥地淋漓尽致，拌饭最合适了。顾念安全程埋头吃饭，连说话都舍不得。

原以为这些小娘子对代王情根深种是因为被下了蛊，事实却并非如此，下午，顾念安在帮罗家的小娘子看病时，她痛哭不已，顾念安很确定，罗家娘子并未中蛊。

罗娘子甚至不惜拿出匕首自残，幸得顾念安眼疾手快，用手挡住了，只是手臂上开了一个口子，血流不止，在门外的山雨冲进来，见罗娘子拿着刀，一脚将刀踹开。顾念安让山雨别紧张，自己拿了药箱里面的金疮药上了药，缠上了绷带。

罗娘子被家中赶来的仆妇死死地按住，她哭得撕心裂肺：“不能嫁给代王，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顾念安道：“怎么没有意义了，你的刺绣那么好看，你还可以绣出更多好看的帕子衣裙，”她原先是想说能卖不少的一笔钱，又怕惹得这千金娘子不痛快，说她一身铜臭味。

罗娘子惨笑道：“然后呢，绣那些死物有什么用？代王又看不到了。还不是因为我爹没用，进不了代王府，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投胎投到一个有权有势的，也能称心如意。”

顾念安忍住想扇她一巴掌的冲动，一字一句道：“可若你投胎投到贫苦人家又该如何呢？只怕现在，连热粥都喝不上，屋里别说是炭火了，连呛人的柴火都没有，屋里跟屋外都那么冷，也没有褥子，没有大氅，活活地将人冻死，你又可以投胎了。”

这些人，说到底，就是吃太饱了，饱汉不知饿汉饥，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可知，女子怀胎十月有多辛苦，既要小心不能生病，生病了还得忍着，不能喝药，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在院子里踱步，尤其是到了生孩子的时候，更是一脚跨入鬼门关，能把你生下来，已经是大幸了。你以为这样就好了吗？小孩子很容易就生病的，他们的身体没有大人这么结实，烧得滚烫灌药还不能灌太多，你能相安无事过了这些年，你的父母得费多少心思。”

顾念安原是懒得开口的人，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能耐，可以说教别人，但今天她是真的看不下去了，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想要让一个小孩子平安长大都不容易，因为别的不说，人类奇葩的疾病太多了，儿童能选用的药又比成人少太多，就已经是一个难题了，更别说其他。

“如今，只是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你就责怪他们，这合适吗？我就想知道，代王是救过你几次，还是对你们罗家有天大的恩情，才值得你如此伤情？”就算代王拯救了银河系，他想娶老婆也不必如此吧？

顾念安两辈子加起来都四十几岁了，离这种小娘子芳心萌动的年岁过去太久，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过来的，哦，对了，她从小到大都没有暗恋对象，自然没有失恋，“你若当真喜欢他，就应该希望他能过得幸福，然后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电视剧里面怎么说来着，她不记得了，“一辈子很长，除了情爱，还有许多值得期待的事情。”

这一箩筐的话，倒是将罗娘子唬住了，她安静了下来，时不时抽了抽鼻子，眨着眼睛委屈地看着顾念安，问道：“是什么事情？”

“是吃好吃的，穿好看的，走出这四四方方的围墙，去看山河大川，看日升日落，这些难道不值得期待吗？”

罗娘子望见，顾念安在说起这些的时候，眼里焕发神采，熠熠生辉，不知怎么的，觉得她笑得很好看。

“至于你说的活着的意义，这个是个贯穿你一生的大学问，有人像你一样执着于找一个相爱的人携手一生，有人会说是繁衍子嗣，有人会说是壮大家族，有人会说是帮助别人，有人会说是将自己的一身技艺修炼精湛成为大家，这是我所知道的，其余的就靠你自己去发现了。”

生命本就不能定义，生命的意义永远都是一个开放式命题，是以每个人的答卷不尽相同。

罗夫人急匆匆地赶过来，看到顾念安衣袖一个红色大口子，吓了一大跳，赶紧道：“国公夫人，您的手……都是我们教女无方，害了您，也让您笑话了。”

“我的手已经上了药了，”顾念安眼见药方都写好了，收拾东西打算离开，“罗娘子年纪还小，许多道理不明白，罗夫人还得耐心教导，循循善诱，生命还是很珍贵的，禁不起闹腾。”

“是是是，”罗夫人听得出来，顾念安没有计较之意，心里松了一口气。听闻英国公对于这个夫人颇为在意，之前她生病了还专门告假在家照顾夫人，若是这国公夫人心里不痛快，只怕这个小小的罗府明日就能破个大洞了。

顾念安刚回府，罗府就命人送来了好些沉水香过来，她清点入库，还未来得及换身衣服，司景熹就来了。这厮眼尖得很，看她的时候笑吟吟的，下一秒立刻就看到了她雪白的衣袖上的裂口和血迹，脸色骤冷，变化之快让顾念安甚是惊讶。

都无需司景熹开口，顾念安赶紧向他报备，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告诉司景熹，边说边留意他的神色，“哎呀，这次是个意外嘛，就算我在这院子里走，都难免磕着碰着，手臂上的伤口不深，不信的话明日换药的时候你可以看看。”说到最后，顾念安几乎是抱着他的小臂，将下巴贴在他的手臂上，软声哄着，生怕司景熹脑子抽风来个霸总发言：女人，你日后别出去了，我不许你受伤，巴拉巴拉。那就难受了，适才在罗娘子面前说的那些美好愿景直接成了白日梦。

明明是疼在她手上，还反倒来安慰他。

司景熹对着顾念安努力卖萌的脸，想发火又怕吓到他，最后只得捏了捏她的脸，看她“哎呀哎呀”地叫着，才勉强顺气了些，“你总是满嘴谎话，尽说些好听的来骗我。”

“没有，”顾念安手足无措，“要不我现在拆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