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鼻尖一阵冰凉,有细细的雨丝从天上落下,很快越下越大,海面上隐隐泛起波涛,邮轮也颠簸起来。
埃里克森的脸庞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他依旧仰着头,缓慢地眨了眨眼,低不可闻地呢喃:“你听见了么,雷克斯?”
“什么,殿下?”
阿妮维娅抱着手臂倚着栏杆,吸血鬼骑士沉默地站在她身后,听埃里克森低哑地吟着:“留下吧,尊贵的血皇,独属于黑夜的荣光……停住你的海船,聆听我们的唱段。谁也不曾驾着乌黑的海船,穿过这片海域,不想听听蜜一样甜美的歌声,飞出我们的唇沿——听罢之后,他会知晓更多的世事,心满意足,驱船向前……*”
唱完这段,他嘲弄地低笑,湿漉漉的黑发水草一样贴着锁骨,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勾起,血丝被雨水带着延绵而下,那么阴柔而魅惑,就如同海妖:“妄想用这种方式把我永远留在这里么?”
阿妮维娅神色变得沉凝。
埃里克森又略显沙哑地吟唱起来:“深邃的海底,深埋着无数宝藏和秘密,无需去豪赌,那未知的命运……”
他蓦然停下,不耐地“啧”了一声,张狂地哼笑:“无论你是塞壬还是伪装成海妖的死神……真是不了解我呢,我又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存在交代在这里。”
风雨飘摇中,大海怒吼着掀起滔天巨浪。埃里克森眸中腥红闪烁,好似鬼火。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天际,把那张俊美的面孔映得煞白,他反手猛地握住插在心口的审判之枪……
“殿下!”
“嗤——!”那长而尖锐的枪头被硬生生拔了出来,满是血腥的银制枪尖反射着月光和闪电的寒芒。
血液喷涌如虹。
邮轮在巨浪中摇摆,咸湿的海水已经拍上他衣角,吸血鬼骑士死死地抓紧了栏杆。
阿妮维娅和雷克斯对视一眼,划开自己的手腕之前,听到埃里克森扬声道:“停!”
恍惚中,耳边掠过一声悠远的狼嚎。
“不需要。”他一手捂上自己不断淌血的心口,感受着血液连带着生命从胸口流逝,一道虚幻的身影踏着月光自黑夜中走来,蹲在他面前,把一缕湿透的发丝撩到他耳后:“不是说两天之内回来么?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埃里克森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
空中聚集的血气凝成实体,以快到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扩散,把巨大的邮轮整个罩了进去。
“嚯~”阿妮维娅伸出指尖轻轻点在那血红的,如同气体的透明屏障上。
一切声音都停了,天地间变得无比寂静,风雨雷声和浪潮都被隔绝在外,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与他们无关。
那人影慢慢变淡,埃里克森触碰他的指尖泛起血红的莹光,身上的伤口在渐渐愈合,他微笑着,看起来甚至有点温柔,而后缓慢地闭上了眼。
回庄园的路上,埃里克森走得很慢。
雷克斯有点疑惑,阿妮维娅倒是很罕见地一语未发,并且还在雷克斯准备开口时一巴掌盖上他嘴巴。
埃里克森走得真的很慢很慢,但是也没有谁敢催他。
站在古堡门口时,身后的吸血鬼骑士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们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各司其职,只有雷克斯和阿妮维娅依然跟在他身后。
而埃里克森停住了,他抬手碰上古堡繁复恢宏的大门,忽而开口:“海上的不是塞壬,也不是死神。”
雷克斯一头雾水:“那是什么,殿下?”
阿妮维娅从仆从手里拿过一件外袍披在他身上:“我明白的,殿下。”
“你们下去吧。”埃里克森推开门,淡然地说着:“我要去迎接属于我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