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贝拉摸摸他的脑袋,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三十多年过去了,他却还是那么年幼,一点都没有长大:“因为那些事都不重要,希尔不需要记得~”
她朝希尔欧斯伸出一只手:“希尔,想跟姑妈去庄园里走走么?”
希尔欧斯牵着她的手,薇拉贝拉发现这个孩子在无数次循环往复的失忆后依旧没什么变化,还是很喜欢玫瑰和蔷薇,还是无法喝人血,但是乐意接受兑了鹿血的红酒,喜欢和女仆们一起陪梅花鹿散步,喜欢听她讲胡乱改编的童话故事……
这一次苏醒之后,状况似乎有所好转。他不再经常陷入沉睡,心脏疼痛的次数也不似从前那样频繁,只是,还是一直长不大,一直都是四五岁孩童的模样。
或许是没有喝人血的原因,不过薇拉贝拉不认为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希尔并不一定要长大。
但薇拉贝拉不是一直有时间陪他,尤其是在埃里克森来过之后,他成了血皇手下唯一幸存的吸血鬼,这似乎更加验证了神谕——仰慕埃里克森的追随者想杀他,也有不满埃里克森暴虐的血族想要拥护他。
当女仆长和骑士长不足以解决这些麻烦时,薇拉贝拉总是要出面。这些希尔欧斯当然是不知道的,他只觉得自己的姑妈非常强大,因此总是很忙。
然而有一天,这帮疯子玩脱了。两批血族为这位喝不下去人血的,所谓神谕中的下一任血皇究竟能不能吸收血气、接受供奉吵得不可开交,于是以薇拉贝拉的庄园为圆心,堂而皇之地在方圆二十里办起了血祭。
这很快惊动了赏金猎人们,等薇拉贝拉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弥漫的血气,满地生死不明的人类、血族和赏金猎人。
一个来自南美的贵族踩在断裂的古树上,脚下是一个倒在血泊里被献祭的赏金猎人,他舔了舔指尖的殷红,转身朝薇拉贝拉咧嘴笑了笑,浑身是血地张开了手:“薇拉公爵,久仰大名~”
“我听闻您的事迹,敬佩您的魄力。”他俯下身,行了个绅士礼:“代我向希尔殿下问好……听说埃里克森让他受了重伤,希望我们今天举行的这场血祭能让他变得更加强大,我们愿追随他,推翻埃里克森的暴政~”
“你也知道希尔身体受损啊……”薇拉贝拉把牙咬得“咯咯”响,她眸中猩红闪烁,释放出沉重的贵族威压,冷笑着冲过去一把扼住他的脖颈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庄园跑:“你们但凡有点脑子,真心为希尔考虑也不至于在这里搞这么大的动静,把‘猎狗’都引到这里来!”
受她威压影响,幸存的贵族、人类和赏金猎人都停止了厮杀,抖索地只能尽力控制住自己不跪伏下去,原本充满了各类兵器相撞和嘶吼声的丛林里霎时间唯余死亡的寂静。
而等她赶到古堡,却发现庄园内一切如常,女仆长甚至在悠闲地为玫瑰和蔷薇们浇水。
薇拉贝拉:“艾薇儿!”
艾薇儿转过身,有些意外:“殿下?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看着薇拉贝拉疾步走进来,脸色差得要杀人,微微皱起眉问:“怎么了吗?”
薇拉贝拉:“怎么了……那帮天杀的蠢货在庄园附近举行那该死的血祭你没察觉吗?!你没守在希尔身边在这里干什么?”
“希尔殿下在寝宫休息呢,丽兹陪着他……”艾薇儿放下花壶,跟着她一路走进古堡:“事实上我并不觉得这场血祭是一件坏事,恰恰相反,我早就建议您……”
薇拉贝拉“砰”地推开希尔欧斯寝宫的门,艾薇儿的声音戛然而止,三两个血族女仆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一个穿着赏金猎人制服的半兽人把希尔欧斯按在地上,银制匕首对准他的心口。
希尔欧斯用尽全力挣扎着,而那赏金猎人循声回眸,眸光如利刃。
薇拉贝拉瞳孔一缩,贵族威压铺天盖地地倾碾而来,厉喝道:“把那把刀拿开!你再把刀尖离他那么近,我让你生不如死!”
艾薇儿战栗着扶住门,还是无法遏制地“噗通”跪地,但那长着猫耳猫尾的赏金猎人却面色如常地站起身,把匕首往旁边一丢:“如你所愿。”
然后,他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根光秃秃的银棒,在它被拔出来的一瞬间,薇拉贝拉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猛然掠过去,伸手想去夺……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银棒在空中延伸出两端,变成一把流转着森寒银光的长枪——那是无数吸血鬼的噩梦,初代吸血鬼猎人叶晨阳的审判之枪!
嗤……
那柄银枪在空气中发出尖啸般的嗡鸣,枪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希尔欧斯年幼的身躯。
薇拉贝拉不遗余力地一拳朝他砸去:“【玄猫】!你们赏金猎人不是自诩绝对中立吗?!希尔从生下来就没有吸过人血,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他没吸过人血,但今天那么多赏金猎人,人类和血族又确实是因他而死……”叶既白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被余劲砸进了墙里,他克制地咳了两声,抹去嘴角的血,在下一脚来临之前一甩尾巴往地上一扑,从希尔欧斯体内拔.出审判之枪,将其用力掷出,刺碎窗户:“只要他还存在,只会死得更多……”
他从窗户翻出去,声音消散在风中:“血债,总要由血来偿。”
薇拉贝拉没有追,她扑到地上把希尔欧斯死死抱进怀里,手和声音连带着身体都在发抖,徒劳地用手捂住他腹部那源源不断淌出鲜血的窟窿:“希尔……睁开眼看看姑妈,睁开眼!”
希尔欧斯却勾起嘴角,剔透的血红色眼睛那么哀伤:“薇拉姑妈,我想起来了……”
“但是姑妈,我好痛苦啊,我要睡会儿……等我醒了,还……能见到您吗?”
”我……我这一次,不会再忘记您了。”
视线又一次变得模糊,意识漂浮起来,在他完全昏迷的最后一秒,心里想着,真的有点糟糕,好像从他们认识以来,薇拉姑妈一直在为他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