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薇拉贝拉喝完第三杯,把孩子从艾薇儿手上接过来:“跟你说了要拿好,这么轻的小东西拿着还手抖,四百多岁的血族了那么不稳重,我看你是不想干了,改天就叫丽兹上位。”
“殿下,您是开玩笑的吧……?”
薇拉贝拉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拉长声音喊:“丽兹——”
“我不是说这个!”艾薇儿打断她,皱起眉:“所以您的意思是,您专门跑到西欧,在血皇的眼皮子底下把阿妮维娅公爵的孩子偷来了?!”
“对~”薇拉贝拉又“啧”了一声,捻了捻自己尖尖的耳朵:“别大呼小叫的,很难理解吗?还有,这怎么叫偷?阿妮维娅生下来随手就扔给那帮小贵族了,我怕他们给弄死了带回来有问题?“
“行了,你照顾着他吧,好像有点发烧了,我得出去找另外两只兔崽子了。”薇拉贝拉又把那年幼的血族往她手里一塞,舔了舔尖尖的血牙,有点咬牙切齿地说:“让庄园那几个骑士长给我等着……没用的东西,留他们在这儿真是白瞎了。”
“您换身衣服再去吧,或者休息会儿,我们已经发动了所有北欧地区的血族,总会找到的……”艾薇儿说着,把孩子从那块破布里抱出来,触碰到那对于血族而言过高的体温,忽而动作一顿:“等等,您刚刚说发烧?”
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精彩:“您的意思是?”
“嗯,还不够明显吗,我的女仆长?”薇拉贝拉毫不见外地把那身破破烂烂的骑士服往下脱,一边套贵族制服一边懒洋洋地说:“他是阿妮维娅和人类的孩子。”
艾薇儿:“……”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失魂落魄地喃喃:“他叫什么名字?”
薇拉贝拉扯了扯皱巴巴的领口,转身往外走,随口道:“好像叫米迦勒。”
她这一出庄园,除了偶尔回来匆匆看一眼米迦勒,基本上都在外寻找希尔欧斯和奥斯汀,然而找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找到。
薇拉贝拉每一次回到古堡都会比上一次眉头皱得更紧,神情更焦躁。米迦勒每次看着她冷着脸走进来又臭着脸走出去,话也不说招呼也不打,等她离开之后有点紧张又有点不安地抓着艾薇儿给他找来的小老虎玩偶,觉得这个救了自己的漂亮姑妈变得非常可怕。
艾薇儿一开始只是为两位小殿下祈祷,希望薇拉大人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现在心里愈发担忧,觉得这件事或许比她想象中严重。
她并不觉得如果希尔殿下在外面突然失忆或者沉睡,奥斯汀小殿下能照顾好他。
薇拉贝拉最后一次回到古堡的时候对她说:“艾薇儿,我感觉希尔和奥斯汀,或许已经不在北欧了。”
艾薇儿瞳孔缩成了一个点:“那他们会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薇拉贝拉面色沉凝地说:“北美、东亚、西欧……哪里都有可能,我要去找他们,你,照看好庄园和米迦勒。”
她走到米迦勒面前蹲下身,小小的黑发孩子睁着那双几近透明的血红色眸子仰起头懵懂地看着她,薇拉贝拉摸摸他的头:“放心,这里不会有血族逼你杀别的小动物,也不会有血族逼你吸血奴的血,庄园里只有蔷薇、玫瑰和梅花鹿。”
“我现在要去找你的两个哥哥,他们太不听话,你千万不能跟他们学……”薇拉贝拉微笑着,露出一边尖尖的血牙:“等我把他们带回来,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薇拉贝拉这次离开时带了庄园里的骑士长和几队吸血鬼骑士,艾薇儿抱着米迦勒站在古堡门口目送,她毫不怀疑薇拉贝拉能找到两位小殿下,但她不知道这次薇拉贝拉会离开多久。
过了大半年,薇拉贝拉带着两位小殿下和吸血鬼骑士们回来了,所有血族都风尘仆仆的……尤其是两位小殿下,像两个落魄乞丐。希尔殿下的鼻梁上多了架单边金丝琉璃镜,很礼貌地跟她打招呼,奥斯汀咋咋呼呼地跟她手里的米迦勒大眼瞪小眼,缠着薇拉贝拉问她这小崽子是从哪儿来的。
而薇拉贝拉不想理任何血族,回来了洗完澡就把自己往寝宫一砸,一整天没出门。
艾薇儿尝试问过希尔欧斯,但是他遗憾地表示自己都不记得了。她又去问奥斯汀,他却总是能把话题岔到毫不相干的地方,等她回过头来再想问的时候,他早就溜没影了。
她试探性地问过薇拉贝拉,但是她总会露出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像是觉得非常糟心,又有点欣慰,而后又变得恼火,略带着无奈,仿佛陷入了那段回忆,脸色转变非常精彩,最后叹息一声,摆摆手说不提了。
艾薇儿好奇得抓心挠肝,直到很多年后她打扫古堡,从奥斯汀床头柜深处摸出了一本日记,她才终于知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按奥斯汀来说,那真是一次非常非常精彩又险象环生的一次“离家出走”。他们俩几乎是在地狱边缘走过一遭,但那也是希尔欧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