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掩的喜色挂上眉梢,他终于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左手似乎紧紧地攥着什么。
易枫桥偏头,将左手展开——一朵缀着绿色斑点的蓝色小花置于掌间。
他费尽心思没能摘取到,差点为之付出性命的新物种,此刻居然就这样安静地躺在自己的手中!
来不及欣喜,他忽然意识到,假如自己跌落山崖,那和他同行的关玥她们呢?
易枫桥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又在四周寻找了几圈。但山谷间只传来他自己呼喊的回声,而不见任何回答。
几番寻找无果之后,易枫桥只好寄希望于关玥几人能够自行脱困。他们装备齐全,所在位置距离木屋不远,应当比自己安全得多。
反观他自己,刚刚攀爬采摘的时候把手机之类冗余的东西全部丢给了实习生,身上只剩下收集种子的离心管和塑料袋,还有出发前匆忙塞进口袋里的笔记本。
易枫桥微微叹了口气,将蓝色小花装进塑料袋中,然后放进口袋保存。随后他抬起手腕,准备通过手表确认一下时间,才发现手表虽然没被挂在树枝上,却已经停止运转了。表盘上的时间仍保持在他攀岩前最后看到的那一刻。
大概是今天出门之前没注意看黄历导致的诸事不顺,现在就连自己的生存都成了难题。
在山上找人帮助自己显然不太可能。自然保护区除了他们这波濒危植物采集者外,几乎无人到来,自然也不可能有人居住。
好在他往山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置身的山谷和山脚距离不到百米,下山寻求帮助应该相对容易些。
于是易枫桥扶着岩壁,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地面,自山间找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拖着左腿,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去。
只不过出于采集者的直觉,他时常停下脚步,观察周遭植物的形态特征,并在脑海中描摹出来。随后他惊喜地发现这段路上竟有不少自己只在图鉴上读到,而从未亲眼见过的,极其罕见的保护植物。
他干脆掏出剩余几个全新的塑料袋,取了些种子和植株放在里面,将它们像呵护宝物一般护于怀中。
一路磨蹭,最后终于是抵达山脚。
这时易枫桥才发现,山脚下的寂静程度甚至不输山上。
要说二者最大的区别,大概是山脚下有些许建筑物,不过不知在多少年前就被荒废了——杳无人烟,藤蔓环绕在断壁残垣之间,青苔覆满整个地面,参天巨树破地而出,延伸的枝条贯穿于地面间。
他一边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一边步履蹒跚地行走于荒废的乡镇之间,丝毫没留意到一根极粗的藤蔓正悄无声息地紧随他的身后,一点点接近他怀中抱着的濒危植物。
等日光被巨大的阴影盖住,粘稠的液体滴落至易枫桥的头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立马回身望了一眼。
这一眼,险些把他吓到原地弹射起步。
只见一株有一人多高的巨型猪笼草正一张一合它的瓶盖,将腐蚀性汁液顺着瓶口淌得满地都是,并试探性地将叶片延伸,沿着蔓延的叶卷须步步紧随着易枫桥!
易枫桥惊得说不出话,脑子一片空白,倒吸一口凉气。
靠,光天化日之下见到奇行种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回过头去,拖着崴了的左脚一瘸一拐地往前挪。但他的速度相比藤蔓生长的速度显然太慢,眼见得那猪笼草马上就要张开血盆大口将自己一口吞噬!
他手腕猛地一抖,怀中的塑料袋抖落两个。顾不上丢失的研究成果和瘸了的左腿,易枫桥如亡命之徒般拼了命的往前跑,边跑还不忘边向周围呼救,即使他知道这只是徒劳。
身后的阴影却忽然顿了几秒。
易枫桥咽了口口水,难道那猪笼草被自己的呼救声吓退了?
于是他悄悄往后看了一眼——只见那猪笼草用藤蔓将地上的两个塑料袋卷起,丢入口中,瓶口稍稍闭合几秒。
又是三十秒过去,猪笼草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易枫桥刚微微松了口气,以为危机解除,正准备停下来休息一会,却看见身后猪笼草的藤蔓延伸向其他植物,似与它们几句交谈。
几秒过后,以猪笼草为首,铺天盖地的各种巨型植物在其带领下向易枫桥蜂拥而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织成一张巨网,将他包裹其中,高高举起。猪笼草借着他被控制的机会向他步步紧逼,张开巨口,冰冷的液体滴落身侧,准备将他腐蚀殆尽。
易枫桥紧闭双眼,拼命挣扎,预感跌落山崖时未降临的死神终究没有放过他,最后居然会让他死在他最爱的植物手中。
“砰!”
被巨网困住的身体忽地在一声枪响中获得解脱,易枫桥微微睁眼,下一刻他被断裂的藤蔓重重地甩在地面上。
来不及去细想,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传入耳畔。
“想活命就趴下。”
刚被这人救下,易枫桥此刻只好无条件地服从他的命令,顺着他的意趴在地上。
又是一阵风声从自己头顶呼啸而过。
易枫桥悄悄抬头,只见一张涂满绿色汁液的大网从自己头顶掠过,径直落向面前张牙舞爪的猪笼草。
下一秒,猪笼草被大网紧紧裹住,痛苦挣扎几下后应声倒地。
“暂时安全了。”
一阵脚步声从背后响起。易枫桥无比狼狈地挣扎起身抬头,正巧对上一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审视意味的琥珀色双眸。
那人轻瞥一眼易枫桥逃脱途中散落在地面上,被透明塑料袋包裹的濒危植物,瞳孔骤缩,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薄唇微启,以不容抗拒的口吻向他下达指令。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