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更新迭代过不少版本,他手上这本书看起来很新,纸质也和他平日里接触到的书籍完全不同,比起普通纸张更像是某种人造纤维。
“这书是……”
“你自己翻翻就知道了。”
易枫桥不明所以,但还是将图鉴往后翻了几页。
植物学书籍,尤其是图鉴类的,有个很明显的特点——因为在大多时候照片中不能很好地展示其具体结构,因此除简单介绍和照片外,也不乏手绘图。
他忽然想到同事们“当年”给他冠的名,嘴角轻轻勾起。
不出意料,图鉴中的手绘图,有一半以上出自他的手笔。其余物种要么他没亲眼见过,要么在他带进两百年后的这本笔记中。
翻到大约一半的位置,书页被另一双手“啪”地一声合上,把易枫桥翻书的左手夹于其间。
“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关菱秋清了清嗓子,手上依旧保持关上书页的动作不变,低声道,“你也是从外围逃进来的人,能看出植物异变未曾停止,知道基地里的祥和景象都是幻象,对吗?”
她从黑袍里掏出一张宣传单,从书页间隙塞给易枫桥。
“如你所见,这本图鉴里的大多植物都已经销声匿迹,其余发生变异。但这些消失的植物,自最后发现的那天前后,都未曾发现过变异倾向。而你带的……”
易枫桥虽然略单纯,但并不傻。他明白关菱秋此行就是为了将他拉入她的战线,图的是他从两百年前带来的植株。
他只要一点头就说明自己认可她的言论,愿意加入她。
维持现状或打破现状,由他来做决定并没有用。
“你拿这话跟我说,不如拿去找裴念忱。植株都在他手里,他不让我动我也带不走。”易枫桥直接将她的话头打断。
听到这个名字时,关菱秋的眼神很明显闪躲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会同意的。”
*
闹了点不愉快后,两人都没再搭话。但天色尚早,易枫桥暂时也不想回去和裴念忱会面,于是干脆跟着关菱秋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
然后他跟着关菱秋的脚步,拐进了小巷深处的一家甜品店。
女人轻车熟路地推开门,门上挂着的风铃随风发出清脆响声。摘下面罩和厚重的黑袍,她把自己重重往沙发上一甩,斜睨一眼半个身子卡在门外的易枫桥。
“进来吧,请你尝一下咱们基地甜品第一店。”
“秋姐又在说笑……咦?生面孔!”
“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关玥那个时代来的濒危植物采集者易枫桥。”
手里端着杯杨枝甘露的小姑娘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凑在关菱秋脸边耳语几句,然后把甜品端到桌面上,跑到门边将易枫桥拽了进来,随后在门把手上挂上“歇业”的牌子。
关菱秋示意易枫桥坐到她的对面。
“刚刚是我操之过急了”,她将杨枝甘露推到易枫桥面前,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向你讨要植株并不是想拿来研究,至少我们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但群众现在对于植物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于不正常了,几乎完全接受不了。从植物学家的角度来看,你认为这样真的正确吗?”
不认为。
他太不认为了。
“改变这种想法是个持久战,不在朝夕。我们已经为此做过诸多努力,但收效甚微,毕竟我们本身是这个时代的人,存在太多局限性。”
“噔噔!”那甜品店小女孩不知何时又从角落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叠宣传手册,向易枫桥的身上落去,被易枫桥手忙脚乱地接住。
“所以我们成立了植物宣传小分队!只要易哥您一声加入我立马拉着分队里所有人为您拉磨!”
易枫桥抬眸深深望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关菱秋,又深深望了一眼叽叽喳喳活蹦乱跳的小女孩,眼神中的质疑简直满到溢出。
“咳咳……不存在雇佣童工这一说,她成年了,长得显小。”
易枫桥眼中的质疑更甚。
“我知道我们这个小分队看起来确实很像临时凑起来的草台班子,事实也如此”,少女扶额,“目前为止只有我、秋姐和另外一个人,根据地也小到只能局限于甜品店之中,没有任何政府机构的认可……但我们现在拉到你了啊!”
易枫桥:……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那边少女还在继续她的大局规划,有了易枫桥相当于拿下裴念忱,有了裴念忱的支持,想宣传他们的理念简直轻而易举。
“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的想法相似,为什么不合作呢?”关菱秋硬着头皮向易枫桥好声好气,“我们之间的熟悉度比起你和小……裴念忱近得多,难道他一反对你就必须听他的话么?”
易枫桥瞬间明白自己如此持久的质疑究竟从何而来,并非来自叽里咕噜一通想拉自己入伙的少女。
而是——
“那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需要躲避大众的视野吧”,易枫桥把目光投向关菱秋,将手中的空碗放回桌面,转身对少女偏头一笑,“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