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连李韶景都是刚刚才知晓的这些秘闻,如果没有人刻意告知,她怎么会短时间内掌握这些事?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李思游藏在袖子里的双拳紧握着,一双婆娑的泪眼转向傅郁情,“可是衔鹤门既然灭门,你为什么还活着?”
此话一出,李韶景浑身战栗。傅郁情却已走上前,留她在后面默默揣度李思游的心思:
要是一起死,李思游心里还能好受些,偏偏有人活着,还在她面前碍眼,提醒她姐姐已经亡故的事实。
傅郁情不敢说与李思游感同身受,可对于同门的离去,她至今仍然很痛苦。
她抬起自己那双埋葬过李思湲的手,正要去擦李思游的泪:“李姑娘,你——”
话未说完,李思游猝不及防地凑近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她意识到不对劲,立马闪过身,躲过了李思游笨拙的一击——
“小心!”
李思游不肯罢休,再度举起了手中的匕首,两个人拥攘在一起,傅郁情脑海里当即只冒出一个念头——她不能死。
眼瞧刀就要落下,傅郁情几乎来不及多想,在李思游绝望的眼神里,她快准狠地握住了它,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你——”李思游瞪大眼睛。
傅郁情清楚地看见了,这次,刀尖对准的是李思游自己。
“李姑娘,你冷静些,不要轻举妄动……!”傅郁情神情紧张,两只颤动地手都叠在刀刃上。
她从未想过李思游的力气这样大,比方才刺向自己的时候更毅然决然。
“我很冷静,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过。”
李思游的气息重重打在傅郁情手上,她宛如厌倦般地垂着眼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
姐姐的死亡意味着她们一路的跋山涉水都成了徒劳。她没办法指望姐姐活着了,只好指望自己死,才能达到梦寐以求的团圆。
从已经故去的李思湲的视角来看,这一刀下去,李思游并不是死了,而是活了!她可以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姐姐面前——
想到这,李思游不禁喜从悲来,竟发出了笑声。那笑声回荡在寂寂长夜里,犹如天地同哭。
傅郁情双唇逐渐失去了血色,但她坚决不能松手,如果李思游死在她面前,她一辈子都会后悔。
两股力量僵持不下,又制衡着彼此,唯一能打破当下这个局面的,只有远处的李韶景。
“小心——!”傅郁情身后传来李韶景再次大喊。
起初李韶景一动也不敢动,一味地劝说李思游冷静下来把刀放下,摸到了腰间的长鞭,她才想起来自己可以以武力压制李思游。
看见鞭子甩过来,李思游竟想也没想地把傅郁情推了开!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做,或许从一开始,相比于傅郁情死,她更希望主动出手让傅郁情反杀自己。
并不精致的匕首摔在地上,不知道沾着的究竟是谁的血和泪,亦或是那两个人都有。
“……对不起。”李思游已然泪流满面。
相比于刚刚得知姐姐的死讯,李思游那爆发的绝望已趋于稳定——她只是太难过了。
李思游的手腕牢牢锁在了李韶景的长鞭中,李韶景有满腹的话想责备她,傅郁情却将人拦下:
“是我的错。”
李思游的眼泪随着傅郁情话音的落下而一点点地流。
“你错什么?”李韶景一面控制李思游,一面替傅郁情理直气壮。
傅郁情觉得自己错就错在下定决心复仇的那一刻太迟了。
虽说无论做什么,人死都不能复生。可是那些活着的人呢?她们被遗留在这个孤苦伶仃的世间里的亲人呢?
她不可能放下,不可能不复仇。
“……你受伤了?”李韶景不知傅郁情徒手接刃,回头看见她伤口时大为震惊。
“嗯。”傅郁情平静得出奇,全身似乎只剩下一口气,“我去找医师,思游就交给你了。”
离开时,傅郁情隐隐还能听见她们的交谈:
“如果她不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打算让我永远蒙在鼓里?”
“是,我确实没打算告诉你真相。可是现在你看到真相了,你高兴了吗?你满意了吗?除了徒增痛苦,对你还有什么用?”李韶景心里那股气似乎全借着这句话撒了出来。
而傅郁情没有再听下去。
她捂着伤口,缓慢地走进冗长的黑夜。
寒风呼啸,鲜血沾衣,她站在风声里,像黑夜的一道疤,难以愈合,又时时作痛。
今夜正是她最痛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