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谣言,那便是没有实证,没有实证那一切都不重要。”
话里话外,多少有些表忠心的意思,他愿意效忠纪明霞,不在乎事实真相,但如果真相就如传言,他大可助公主毁了证据。
纪明霞沉默半晌,说道:“听闻,当年赵家有一旁尽数被水寇害死,可有此事?”
“却有些事,不过不是被水寇害死。”
姜衡重重叹息,“此事知晓之人极少,当初那批水寇挟持不少官眷,朝廷并未妥协,便连水寇带着官眷都......”
“竟有此事?”
纪明霞也颇为震惊。
“此事上不得台面,参与围剿的官兵大多缄口不言,可参与之人众多,总有那一个两个松口的,臣也是偶然得知。”
“如何得知?”纪明霞没办法不关心这个。
“当初回来的官兵不少都染了疫病,有那么几个觉得是做了亏心事到庙里祈福,臣与玉祥观道长颇为投缘。”
“疫病?”纪明霞眼睫微颤。
姜衡道:“当年疫病闹得厉害便是由此起源,不过,那时的疫病不大会死人,最终没掀起什么风浪,若带回来的是今年的疫病,恐怕江南二郡也不剩什么人了。”
纪明霞紧攥着拳头,指甲掐着掌心,思绪万千。
“姜大人,我给你留个方子,若是江南再有灾疫,以此方救治,再有,河洛族覆灭之前,曾有不少人渡至江南经商定居,劳烦大人帮我查查都有哪些人,现居何处,”
姜衡敏锐,察觉有异,说道:“莫非公主怀疑有人控制灾疫。”
“大概吧。”
真是这样,她会把这些种子从地里刨出来,一个个全都烧成灰。
姜衡了然。
待姜衡走后,纪明霞叫锁儿去寻来笔墨,她在纸上按照赵荷的模样大致做了幅画,她书法功底了得,画像算不上绝妙但也看得过去。
他叫明远悄悄拿去给赵老爷看看,画上的可是赵家那旁支。
*
次日一早,纪明霞早早醒了。
这一夜睡得沉,醒来时神志清明,周身疲惫也散了大半。喝了药用过早膳后,她唤来一个小厮引路,准备去探望姜孝予。昨夜的庆功宴上人人尽兴,唯独他重伤在身。
街上人流比昨日更密,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没走多远,便到了姜家,开门的是姜孝予的母亲施夫人她,年过半百,面容虽显倦怠,却仍端稳得体。
纪明霞随她入内,进了屋,见姜孝予躺在床上,面色虽仍苍白,但好在人精神不错。
她心下稍安,又怕老夫人忧心,先向施夫人致歉:“是晚辈疏忽,让令郎受此重伤。”
施夫人却摇头:“为国尽忠,理所应当。只是这孩子,实在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姜孝予听见这话,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笑着接话:“母亲年轻时也练过武的,向来仰慕公主。”
纪明霞连忙拱手:“哪有长辈仰慕晚辈的道理,这是折煞我了。”
她转而对姜孝予道:“休息的如何?”
姜孝予苦笑:“昨日醒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今早这浑身骨肉像被人拆了一遍似的,疼得险些又昏过去。”
施夫人站在床尾满眼心疼,她攥了攥袖口,终究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没说什么。
纪明霞望着这对母子,忽然问道:“文忠是家中独子?”
姜孝予一怔,点了点头。
施夫人闻言,目光垂了垂:“他父亲走得早,那年文忠才六岁。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不过家中叔伯事事照应,没让这孩子短过吃穿。”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姜孝予,目光里满是欣慰:“文忠这孩子,打小就愿意打仗。小时候拿了根木剑就能在院子里比划一整天,他想走这条路,我这个做娘的是不拦的,公主莫要有所顾忌。”
说罢她便出门了。
纪明霞没有多言,只拍了拍姜孝予的肩:“好好养伤,此战打得漂亮。日后若你愿意随我北伐,自可光耀门楣,只是......”
姜孝予急道:“母亲有人照顾,天下之人谈及分别皆有不舍,若都如此,也没有人参军了。”
“臣愿追随公主!”
纪明霞道:“好,你先修养,待痊愈后,军中会有你的位置。”
说罢,她放下手中东西便出门了。临别时,见施夫人还在门口,她温sheng道:“夫人保重。”
施夫人眼眶微红,却笑着点了点头:“公主肯提携他,是他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