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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口红效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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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清脆的铃声,沁媛推开窗,澄川坐在自行车上向她招手。

沁媛问他去哪,澄川狡黠眨眼:“去看房。”

“什么?”

澄川说的看房不在售楼处,而是直接站在许多新开发的小区外面看,置身事外地看,仿佛这样整片楼盘都可以划拉到自己名下。

“喜欢哪栋,咱们插个牌子就算先定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停电了。”

这话幼稚得可爱,还以为是大富翁游戏里插牌买地皮。可澄川信手一指,就有了挥斥方遒的意气。还是三伏天,汗水从男孩T恤的背面渗出来,映得他身上蓬勃的光芒愈加清亮。沁媛在车后座攀着他太平洋一样宽阔的肩膀,完全沉溺进去。那里容纳了二十年的梦想和风雨,埋藏着她最初恋上他的起因。

沁媛晒得头晕,澄川以额相触确认她是否中暑。怎么不是呢?太阳离她这样近,几乎落在她眉心。买了药,藿香正气要丸不要水,她还是喊苦,实则是眼馋街边冰柜里的和路雪。澄川却买回一杯葡萄朗姆酒味的哈根达斯,沁媛瞥到价标,心比舌头先凉了。但澄川饱含期待的目光那么暖,他兴奋地说好雪糕口感绵密得像手工糕点,绝不是小城那种一口咬下去都是粗纤维的冰凌子能比。

他尝过的好,都想让她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沁媛嘲笑自己,一丁点放纵奢侈又有什么了不起?他们是很穷,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瓣用。但他们也富裕无比,还有着那么长、那么好的未来。

6

平时澄川忙着做课题,沁媛没让他在生活上费过一点心。她喜欢看到澄川的骨架一点点撑起来,仿佛未来蓝图也一天天被充盈。

闺蜜说她这样会把澄川宠坏,沁媛也唯恐变成煮饭婆,某回下班故意拖了几小时,想看澄川的反应。是饿着肚子等她,还是叫外卖?回到家却有菜香飘出来,澄川竟是下厨做了一桌的菜。有两盘炒焦了,他细心剥走碳化部分才挑进沁媛的碗里:“怎么啦,太难吃?还是公司有人为难你?”

沁媛揉着眼睛摇头,真好吃,真好。为什么还要试探他,为难自己?他们明明不一样。

为了准时下班,沁媛逐渐成为公司上班时间里最卖力、最辛苦的员工,回到家累得恨不能陷在床上,这天澄川却披上外套,催她也快点换衣服。

佟哥在三里屯太古里的酒吧乐队当vocal,澄川受邀捧场,非要拉上沁媛一起。这晚乐队演奏陈奕迅专场,佟哥嗓音卓越,唱得声嘶力竭,却浮于形表,有失原唱撼动灵魂的力量。他对台下雷动的掌声置之不理,与键盘手旁若无人地拥吻。

键盘手的浓妆模糊了五官,墨蓝长发开出烟花的形状,和佟哥那躲在主卧的腼腆女友迥然不同。或许只是自己没认出呢?沁媛问澄川,佟哥听到后拍着澄川的肩膀大笑:“你女朋友挺传统啊。”

佟哥请客点了两杯薄荷茱莉普,直到散场沁媛都没喝完。北京的繁华乱花渐欲迷人眼,连鸡尾酒杯上的盐边都像晶莹雪,高处不胜寒,一口就能冷到灵魂深处去。

可澄川说自己刚来时连公交卡都不知道怎么充,是佟哥一步步带他了解北京:“你或许认为佟哥在情感上不检点,但那是他,不是我。而且他们都市人观念不同,你不能用自己的价值观去评判……”他藏住话头,眼中却有藏不住的向往。

沁媛并不认同,如果开明的代价是舍弃底线,那她宁愿永远缩在故乡小城的龟壳里。抬起头望天,星星也被雾霾藏了起来。

入冬暖气片热起来的时候,那个键盘手搬进了合租房。前女友彻底心寒,走前第一次涂上不熟练的彩妆,很滑稽,不知想向谁证明。她笑出了一副哭相,告诉沁媛自己被男友甩掉的理由是不会打扮。

“我们都是学生,生活费根本不够用。他驻唱挣得不如花得多,夏天我在西单看中一条打折的连衣裙,没舍得买,最后却剪短了穿在他新女友身上。我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条裙子。”女孩落下泪,嘴角反而弯出笑模样,“希望你别像我一样遇到负心人。”

沁媛模糊一震,心中却为澄川说话,他不会的,他们不一样。那是从小一起长大无可替代的情分,如果他们都不能算特殊,那什么能算?

键盘手的个性和身材一样火热奔放,穿着大胆的吊带衫来借东西。澄川将指甲刀递出去后她并不急着接,而是慢慢打量整齐清贫的侧卧,直到沙巴茉莉的香水充盈满室:“我总和佟哥说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咱们澄川,居然是这么贤惠的小姐姐。”

不知从何时起,贤惠这个词已经脱离褒义的范畴,它像个强力胶标签黏在小城女孩身上,附加解释是抠门,土气和没见识,撕下来连皮带肉的,夸还不如骂。沁媛忽然也感到自己就像她身上的那件吊带衫。

她提出想搬出去,澄川夹了块排骨送进嘴里,神态天真地问为什么。沁媛忽然很生气,气他无动于衷。澄川有些慌乱地放下筷子,半边腮帮还懵懵地鼓着,像极了从前被打肿的样子,沁媛一下就心软了。

窗外落起一捧捧的绒雪,覆得土壤像蘸了糖霜的蛋糕,也是绵绵的软。沁媛说服了自己,就算搬出去,保不齐新地方又有新的难堪。而且她哪是想搬走,分明是想逃回家。可故乡没有潮牌、阿玛尼、球勺挖出粉的绿的冰淇淋,没有连日的晴空万里。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一种叫希望的东西。

她一直被恐惧和怀疑支配,放弃多少东西才走到这里。如果这点牺牲和忍耐都不能承受,又怎么对得起她来之不易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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