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眼睁睁看她将手伸向竹篓,徒手攥起一只老鼠。
金梦燃目眦欲裂,毕生的力气都压在那只手上。
圆滚滚的老鼠被挤压的细长,老鼠全身骨头断裂错位,巨痛让它发出尖锐刺耳的嚎叫。
另一只还留在竹篓中的老鼠见到这个场面,急得团团转。
金梦燃尤未停手。
她要捏爆那只老鼠!
苍羽一把拉过云萝,挥袖挡住云萝的大半个身子。
“砰”的一声,红乎乎、白花花的四下迸溅。
金梦燃又将手伸向另一只。
……
做完这些,金梦燃踉跄后退一步,直直倒在地上。
苍羽将金梦燃移到床上,一边清理着现场,一边压低嗓音同正给金梦燃擦手的云萝道:“她家人的死肯定跟这俩死老鼠有关。”
要不然何至下这么重的手。
云萝也同他一个看法,她将金梦燃收拾干净了,把昨夜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苍羽。
苍羽停下捡尸块的动作,睁大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昨夜、骑着纸马,给鼠新娘当花童?”
“是啊,要不是我拦着,你还要帮人家撒帐呢!”
苍羽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体被操控,“可恶!”
正愤懑着,他望见地上一块碎片,有指甲盖大小,看上头沾了黏腻的血,便知那是老鼠身体里的。
他道:“这是……”
这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上回她们从鸳鸯那里也捡到过一块。
云萝凑过来,苍羽用水冲干净,一块琉璃碎片清清亮亮地展现在二人眼前。
苍羽取了帕子包好,“先别碰,我疑心你碰了就会晕倒。”
云萝点头,“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再碰碰看。”
她更担心金梦燃。
苍羽问:“现在那两只老鼠死了,金梦燃和街上那些人晚上还会不会变成纸人?”
“会。”
云萝并未说话。
这声音……
二人看向床榻,金梦燃睁开眼,又重复一遍,“会,我们已经不算是人了。”
她喉咙里好像灌满了沙子,声音尤为干哑。
云萝倒了杯水,过去喂她喝。
“我父母和妹妹是被它们杀的……”金梦燃呜咽着诉说自己从老鼠那里听来的真相。
“这两只老鼠每晚都要将女儿嫁给猫,每晚,它们的女儿都会被猫吃掉,但他们还一直这么做,好像不知道鼠与猫是天敌,一味自省自纠,为了自己女儿不被新郎吃掉,它们想方设法地讨好猫,但都失败了,后来它们听说在夫妻恩爱的人家成婚,新婚夫妇便能恩爱如斯,于是它们便盯上了我家……”
“它们关上我家的门,困住我父母,打翻灯烛,燃起大火。”
金梦燃闭了闭眼。
“我一直以为我妹妹也已同父母一齐葬身火海,但并不是,老鼠留下我们姐妹二人,充实做送嫁的童男童女。”
云萝道:“可燃姐姐是女孩。”
“对,幸亏如此,我才没有彻头彻尾变成纸人。”
云萝顺着她的话思索,想到昨夜那个纸童女。
难不成那就是金梦燃的妹妹,的确是彻头彻尾的纸人了。
—
纸马铺一夜间变成焦黑的废墟。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昨天晚上着火了?”
马肆掌柜瘸着一只脚站在门口,望着对面的纸马铺瞠目结舌。
云萝的目光他脚上一掠,当即明白了金梦燃手腕上为何会有那么多伤。
马肆掌柜昨夜被她踩了一脚,今日就跛得那么厉害。
想必金梦燃的伤口也是化为纸身时留下的,纸那么薄,风一吹都有可能破。
“房梁被烧脆了,小心些。”苍羽率先踏进屋,打眼观察四周。
大火过境后,余下一片摧古拉朽,蛛丝结满残垣。
看这落败境地,这火灾大致有三年了。
她们之前见到的纸马铺和满屋花花绿绿的纸扎,不过是幻影而已。
“这里有一个完好的纸人!”
云萝从门板后头拖出个傅粉施朱的纸人,当即认出:“是昨晚的纸童女!”
“是我妹妹。”金梦燃蹲在纸人前,眼泪簌簌落下,“她在叫我姐姐。”
“她让我把她烧了。”
金梦燃泣不成声,“我不能这么做!”
“姐姐要救你,不会让你死,你也不会一直是个纸人,姐姐听说昆仑有座通天塔,上面有仙人,我要请仙人救你,我绝对不会放弃。”
金梦燃双手托着妹妹,轻飘飘的,出门走上街,她怕妹妹被风吹跑了,轻轻抱在怀里。
云萝望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和身旁的苍羽商量道:“燃姐姐所说的通天塔大概就是师祖得仙人赠锦的地方,正好与我们同路,她若执意要去,她若愿意,我们结伴而行好不好?”
“嗯。”苍羽应道,“也好,她虽然去过许多地方,但西去困难重重,我们或许可以帮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