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佳抬眼看向他,难以消解的怒火化作血丝攀上双眼,似乎要在眼前的男人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好好养着身子,把这个孩子安稳地生下来,你在何府就还能有一席之地。”
何晟抬勺递到沈清佳的唇边,眼神沉沉地锁住她,不容拒绝。
“若是你执意任性伤了腹中胎儿,你承担不起这后果。”
字字句句,直白又凉薄,毫不顾忌地撕开了沈清佳勉强维持的,所有的体面。
沈清佳唇瓣紧抿,牙关咬得发紧,心底又气又急,却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得别过脸,不肯张口。
何晟手腕微抬,力道轻柔却强势,稳稳地将勺子抵在她的唇边。
“喝了。”
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沈清佳被逼得无路可退,胸腔里的火气、委屈与恼怒尽数缠作一团,堵得她心口发虚,连孕吐的不适感都跟着翻涌上来。可她终究不敢彻底惹怒何晟,只能勉强松了牙关,任由他一勺一勺地将温热的羹汤喂入口中。
羹汤入喉,沈清佳一阵一阵地泛着恶心,她全程一言不发,只拿双眼死死地盯着地面。
一碗羹汤堪堪喂完,何晟收回手,将瓷碗轻轻放回矮桌上。他抬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沈清佳的发顶,动作间带着几分虚假的温存,语气很是柔和:
“乖,听话的人才不用吃苦头。”
说完,何晟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抬步便朝外走,墨色的袍摆扫过地面,不带半分留恋。
手指攀上房门之时,他像是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听说薛家次子...那个叫薛建的...被他老子扔进了军营,啧!那可不是个好去处,山高皇帝远的,若是一个不小心丢了性命,那便算是他倒霉喽~”
沈清佳猛然抬头看向何晟,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你!”
“哈哈哈... 真有意思,沈清佳,你既嫁进了何府,最好还是收了那些无用的心思,说不得因为你再害了一条性命,多造孽。”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彻底隔绝了屋外的动静。
屋中只剩沈清佳一人,方才死死压住的情绪瞬间决堤,满腔的屈辱与恐惧猛地翻涌上来,彻底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沈清佳抬手狠狠一扫,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矮桌上剩余的碗碟尽数被扫落在地,瓷片碎裂四散,温热的残汤滴落在青砖地上,一片狼藉。
激烈的情绪翻涌之下,沈清佳只觉小腹处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紧绷,隐隐的痛感顺着肌理蔓延开来。方才强撑着的力气瞬间散尽,沈清佳的身子一软,直直倒回罗汉床上。她单手捂住小腹,另一手攥紧了桌沿,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唇瓣失尽血色。
所有的情绪尽数消散,只剩下真切的惶恐。
屋外守着的婢女婆子听见了屋内的碎裂声响,紧闭的房门内又传出几声压抑不住的痛哼声,众人立时便慌了手脚,连忙推门冲了进去。
“大娘子!大娘子!您怎么了?!”
“快!快请医师!”
屋里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慌忙去收拾满地狼藉,有人快步奔出去传医师,余下几名婢女围跪在榻边,只能看着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沈清佳却不敢贸然上手,均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心下全凉了。
若是大娘子腹中的胎儿不妥,那他们这些院里使唤的下人,有一个算一个,怕是都活不了命!
不多时,府中医师匆匆赶来,快步上前为沈清佳诊脉。
微微颤抖的指尖搭在腕上,细细斟酌片刻之后,府中医师方才松了口气,躬身回话道:
“大娘子莫慌,您的胎相安稳并无大碍,只是连日孕吐体虚,又骤然动了些火气,气机郁结才引得腹中坠痛。当下您只需好生静养,万万不可再动气了。”
听闻腹中的胎儿无事,沈清佳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可胸口之处的憋屈却愈发地浓重。她闭着眼,指尖紧紧地攥着身上的狐裘,指节僵硬泛白。
往后冗长的余生,她所有的底气竟真的如何晟所说,尽数系在了这腹中孩儿身上。
而何晟,真真正正抓住了她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