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客房里只剩下叶荷与薛蛮二人，薛蛮抬手覆上叶荷的手臂，眉头轻轻蹙着，有些心疼。

“你哪会骑马啊，还是先躺下歇息吧，范景行去找宋萧，如此来回的总要些时间，等他回来我们再商议剩下的事，眼下你可别硬撑着了。”

叶荷本想拒绝，可她一动便牵动着腿上的钝痛顺着肢体便往上窜，只得轻轻地叹了口气。

“也好，我先稍歇一阵，但范景行今日不会回客栈的，他应是带着宋萧直奔永宁县了。”

薛蛮扶着叶荷的手指微微一紧，脚下步子却是不停。二人走到床榻边上，薛蛮小心地扶她躺下，又取来薄毯盖在她的身上。

“你且安心歇息，其余的有我。”

。。。

夜幕深沉，永宁县郊外的一间普通农户。

低矮破败的土墙，在冷白的月色下泛着灰蒙蒙的光。墙根生长着斑驳的青苔，几处豁口用几捆干草胡乱地堵着，夜风一过，便簌簌地响。院中拢共三间泥房，窗纸早已泛黄，只从破损的缝隙里透出豆大的一点烛火，远远地望过去与寻常的庄户人家并无二致，唯有院门后影影绰绰地立着的两三个黑影，才透出几分不寻常来。

屋内，一盏油灯被压得极暗，火苗一跳一跳地跃动，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萧楚一坐在门槛上，短刀横在膝前，正用袖口慢慢地擦着刀身，听见了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眼皮也未抬一下。范景行立在窗边，透过窗纸上的破洞朝外头望了片刻，才回身落座。

布帘一掀，宋萧便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身黑衣短打装扮，腰间的软剑已然解了下来，被他随手搁在桌上。宋萧反手将门掩严实了，这才压着嗓子道：

“庄子那边，我亲自探过了。”

沈砚辞替他倒了碗凉水，推过去：

“如何？”

“那庄子明面上是座粮仓，白日里车马进出不断，运的都是成袋的粮食。可我瞧那车辙，压得极浅。”

宋萧顿了顿，指尖蘸着碗里的凉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袋子里装的多半不是粮食。且那庄子的外墙足有三丈高，四角都设了望楼，夜里有人巡逻，一炷香便换一班，寻常庄户人家，哪有这般手笔。”

萧楚一闻言，擦刀的手一顿：

“粮仓有鬼，或许还有别的东西。”

“正是。”

宋萧点头，

“怀安粮行那日半夜运粮出城，走的正是这条道。我问了那日跟去的侍卫，说是一路跟到了庄子外头，见他们搬进去的除了粮袋，还有两口樟木箱子。那箱子沉得很，抬箱的两个汉子一步三晃，这里头装的...要么是金银，要么就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沈砚辞垂着眸子，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半晌才开口：

“萧郎将的意思，是要坐实顾怀安私藏军粮的罪证。如此批量的数目，想必庄子里应有账本。”

范景行一拍脑门，

“如此来说，今夜便是下手的好时机啊，这样的东西拖一日便多一重变故。而且白日里人多眼杂的，夜里看守虽严，但到底顾头不顾尾，成事的概率更高些。”

“我带来的人，都是刀口上滚过几回的。”

站在沈砚辞身侧的宋萧直了直腰，目光直直地看向萧楚一。

“翻墙、开锁、摸账本，都是拿手的，倒是萧郎将...”

萧楚一将短刀“噌”的一声归了鞘，利落地站起身来：

“属下率护卫埋伏在庄子外围，你们得手，我便接应。若惊动了人，我拦在后头，你们只管撤出来。”

沈砚辞郑重地朝他拱了拱手：

“有劳萧郎将。”

“沈大人无需多礼，我等此行就是为护得大人周全。”

萧楚一咧嘴一笑，烛火里那口白牙亮得晃眼。

“沈大人交代的差事，我萧楚一没有办砸的道理。”

几人计议已定，宋萧先出去安置人手，沈砚辞又将庄子周边的地势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吹熄了灯，与萧楚一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月过中天，庄子外头一片死寂。

宋萧带着三名好手，贴着墙根摸到东角的望楼之下，待楼上那盏灯笼转到另一边，他足尖在墙上一蹬，身形如壁虎一般贴着墙面翻了上去。片刻之后，一声极轻的鸟叫传来——成了。

沈砚辞、范景行与萧楚一带着十数名护卫伏在百余步外的矮丘后，萧楚一手按刀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庄子的大门。

夜色越来越沉，墙内那几盏灯火，始终安安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