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思和毕笙搭手把桌子中间的锅撤下，平板电脑被放在桌子正中间，十几个人或站或坐，围在圆桌边朝平板看去。

“我当时在吃火锅，APP突然弹通知，说有人靠近车。”徐念点开她当时保存的视频。

稳定又渺远的风声，细碎的脚步声，行人的笑闹……

砰！

一个身影突然飞倒在电车前方！

他上身灰色皮夹克，下着深色牛仔裤，伤痕累累的脸正对着镜头。

地下停车场灯光通明，再加上电车配备摄像头像素清晰，所有人能清楚地看到男人嘴角一点点鼓起的红色血泡。

男人的眼睛瞪着，像青蛙一样鼓起，毫无生气地注视着镜头。

下一秒，红色长款连衣裙就砸在男人身上！

女人龇牙咧嘴，用力撕扯着男人的脸，隔着镜头，他们仿佛能听到那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

变故来得太快，时间仿佛在那一秒停滞，无形的手笼住所有情绪，又瞬间释放！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奔跑的男人、女人、孩子——

歇斯底里的尖叫，哭嚎，嘶吼——

以及从齿间飞溅的鲜血，四溢的皮肉……

进度条走到末尾，屏幕上方两条信息弹出。

太后：你们回来的时候顺便把黄涛带回来，他今晚跟同学去玩了

太后：他也在商场

画面一转，重新回到视频开头，仿佛蒙着灰色滤镜的地下停车场。

黄思放下捂住两个初中生眼睛的手，对脸色难看的大学生们说：“可以呼吸。”

“呕——”郝斌忍不住别开脸，用力捶打胸口。

“其实感染者到楼上的时间挺长的，从我们看那个视频，到跑出去找黄涛，有半个小时，楼上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徐念点开电车APP。

“当时我们也没想太多，以为有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欧老师眉心的凹陷更深，“徐念怕两个小的跑去凑热闹，才急着去找他们。”

欧老师和另两位朋友在包厢里打电话报警，黄思、徐念跑出火锅店找黄涛，她们转完商场的两个“〇”，才在扶梯口看到黄涛和他同学。

“那个感染者，离黄涛就一步，”徐念的指尖微微颤抖，仍心有余悸，“保洁阿姨被咬伤后，竟然也开始攻击别人，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

假使有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病毒即便能通过血液传播，也不该这么快。

但当时徐念根本没有时间细想，在暴增肾上腺素的加持下，她一个健步冲到黄涛身边，拽住弟弟的手掉头就跑！

“我发现打不通报警电话，给徐念发信息她也没回，正准备出门找她们，她们就回来了。”欧老师补充。

谁也没有想到，原本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夜晚，很久不见的朋友们相聚一桌，闲语三两句，埋头菜纷飞。

牛油锅底热气腾腾，因为还要上课，几位老师没喝酒，但洋溢的快乐和美食的慰藉足矣染红她们的脸颊——

仅仅只是十几分钟后，这带着生气的红，就强硬地被另一种不祥、旷日持久的血色入侵。

教高中物理的周老师垂头叹气：“等这件事过去，我肯定几年都不敢吃火锅了。”

徐念轻咳两声，拉回众人注意力，她指着屏幕：“我和周老师开车来的，她是油车，五座，还有后备箱，我是四座，后备箱不能塞人。”

“十三个人，挤肯定能挤下，但是最好提前分配好，不然全朝一辆车跑，太危险了。”黄思把手里收好的一次性碗捏瘪，从桌底掏出垃圾袋塞进去。

看着平板里数个晃动的黑影，和车前地面一道格外明显的明暗分界线，鹿沅之突然出声问：“徐老师，你的车停在3号电梯那吗？”

闻言徐念一愣，她点头：“对，停在那个位置好找车。”

翻出商场地图，把手机摆在平板边，毕笙皱眉：“负一层3号电梯旁边是生鲜超市啊。”

整个商场六部电梯，2号只停单数楼层，5号只停双数楼层，1、3、4、6全楼层都能停。

四部全楼层都能停的电梯里，只有3号电梯，在周围负一层区域圈出一块，划给生鲜超市和小吃集市。

这个地方晚上八九点的人流量……

鹿沅之用目光询问其他人，确定同伴们的意思后，她点点头，看向刀永思。

“徐老师，车钥匙给你。”刀永思恋恋不舍地掏出车钥匙，推向徐念。

徐念愣住了，她先看郝若，又下意识望向鹿沅之：“你们……”

黄涛紧张地啃指甲，被大姐打落手，男生磕磕巴巴地问：“郝哥，我们不一起走吗？”

狠狠搓了两把黄小弟的脑壳，郝若咧嘴笑起来，对上导师不赞同的眼神，他才清清嗓子，正色道：“下面情况那么复杂，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又不会开车，风险肯定要高很多啊。”

刀永思哭丧着脸点头：“如果一起行动，不管是对你们，还是对我们，风险都变大了。”

鹿沅之附和：“做了那么多努力跑到二楼，没有特别大的把握，我们不想走。”

欧老师摇头：“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俩初中生眼珠子左转右转，紧张兮兮地盯着表情严肃，像是随时会吵起来的大人们，简直如坐针毡。

“好了！”黄思摆手，阻止两边再争执，“都是成年人，他们能自己做决定！”

“……”

“……”

两边人面面相觑，都鼓着脸不说话，直到徐念的叹息打破平静。

“千万注意安全，切记，切记！”徐老师反复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