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是出什么事了吗？”
出于对队友武力值的信任，以及没有听到……哀嚎。鹿沅之判断，他们应该已经成功到车上了，但车子为什么迟迟没有发动？
钥匙出问题了？
还是……没电了？
郝斌泪眼婆娑地抬头：“能，能出啥事，嗝儿……”
他骤然想起他们这群人的逆天气运，一时哽住，又嘟嘟囔囔地祈祷：“信男愿用单身二十……十年发誓，求求什么坏事都别发生啊啊啊——”
临时抱佛脚的信男正紧闭着眼，不那么虔诚地祈祷，肩膀冷不丁被戳了戳。
“嘿！”
他听到鹿沅之轻松的语气，郝斌从没有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谈笑——除了某人发烧的时候。
郝斌顾不得脚疼，警惕地站起来：“你不会……”
他听到鹿沅之继续用那种轻松的语气说，“车亮了。”
“他们成功了！”肖临风在头顶欢呼！
“……还在发烧——什么？”郝斌慢慢瞪大眼，他脖颈僵直，艰难地理解鹿沅之和肖临风的话。
透过鹿沅之棕色的瞳孔，郝斌看到了区别于周围店铺里冷冷白光的七色光芒。
黑暗中，绚烂的光芒一点点亮起，像漂浮在浩瀚宇宙中的不知名星系。
光芒逐渐模糊，又渐渐熄灭。
“郝斌……”鹿沅之仍轻轻地说，“别哭了。”
温情转瞬即逝，下一刻，她举起手机，拨打一个号码，那边接通后又挂断。
肖临风咋咋呼呼地吆喝，“他们会开吗？哎呦，这好多感染者啊，怎么开过来？”
鹿沅之点开聊天软件，按下语音条，“现在能送吗？我们在四号门附近，拜托了，给你们全平台好评。”
“你在跟谁说话？”郝斌好奇地问，“谁要来送东西？”
鹿沅之缓慢活动手脚，简单拉伸后瞥向郝斌的鞋：“空军。”
郝斌：“……”
郝斌：“哈？”
鹿沅之：“我之前在直播间买了一双鞋，二楼现在要用我们卖给她们的那台无人机送货，空军啊，很难理解吗？”
郝斌嘴角抽搐：“……一百年之内，没人能听懂你的冷笑话。”
嘴上嘀嘀咕咕，但郝斌和鹿沅之一样，对空军……无人机的到来翘首以盼。
时间走得太慢，两人频频抬起手机，发现屏幕上的数字似乎凝固，几乎没有跳动，头顶的肖临风还在喋喋不休，听上去要把未来几十年的话说完。
郝斌揉了揉耳朵，跟鹿沅之咬耳朵：“他有点可怜，是不是一个人待久了，心理出问题了。”
鹿沅之低头听他说话，心不在焉地点头：“以后慢慢就好了。”
谈及肖临风，两人不自觉分出注意，眯眼去找他的身影。
这人吊在半空中，两条腿交替踢动，唠唠叨叨地说着话，身体倾斜着左扭，绳子又慢慢将人转回来，俨然正做着自转运动。
恰此时，莫名应景的歌声飘来！
“跟我一起摇摆，把烦恼都甩开！跟着节奏呐喊，这气氛不要太嗨！”
二楼的驾驶员燕真真的技艺炉火纯青，玩具飞机前一秒还是一个黑点，后一秒就浑身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进入儿童拓展乐园所在的商场大厅。
啪！
玩具直升机倾斜一个角度，吊在起落架上的东西滑落，随着玻璃瓶炸裂，浓郁潮湿的土腥气以恐怖的速度铺开，痛击了在场所有人形生物！
无人机绕着小半个厅转圈，直上直下，歌声被机翼嗡嗡的震颤搅碎，抛得更远。
大厅里的七个人，四个藏在火车头里，两个在梅花桩上，一个吊在天花板高度，当他们齐齐噤声，现场又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儿。
丧尸听不到属于“人”的声音，闻不到属于“人”的味道，自然朝着半空中唱着动感节拍的玩具直升机靠近。
一波一波的丧尸追着玩具直升机离开4号门所在大厅，原本静默的观光小火车也无声滑动。
这个庞然大物当然会引起一部分丧尸的注意，下意识追上去，且不提两者体型差距，丧尸踮起脚都够不到顶，少量丧尸对它的干扰微乎其微，只说提距离，仅十几米……
在丧尸围拢的绝境中，是需要拼命才可能抵达的距离，而现在——
“优势在我！”刀永思和毕笙隔空击掌，两双眼波盈盈的眼睛对视。
不过五秒，火车直接碾进儿童拓展乐园里，鹿沅之和郝斌直接跳到第三节车厢上。
接到人后，火车继续前进。
肖临风目不转睛地看着火车，哪怕知道他们很可能看不到，还是下意识招手：“拜拜！”
“拜啥？”火车停在他正下方，郝斌奇怪地抬头看他。
黑暗中，肖临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这个男生用一种理所应当的口气说，“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你那绳子应该可以伸缩吧？”
“……我吗？”肖临风迟疑地问。
郝斌误以为他不愿意：“不想走吗？也行……刚刚谢谢兄弟，等这破烂事结束后我们请你吃——”
“大姐大哥救救我！”
肖临风痛哭流涕：“救我啊！我不要再挂这儿了！我脑子有病才跳下来的！”
“……”
“……”
火车在光滑的瓷砖上滑行速度很快，载着七个人溜向那张厚厚的、遮天蔽日的门帘。
火车头挤开一条缝，大股大股的清风向商场内吹拂，风俏皮地撩动鹿沅之的睫毛，她眯起眼，睨到藏在门帘后的，藏蓝天空的一角。
藏蓝变大，挤走了浸在黑暗中的白色天花板。
清新的空气争先恐后地奔入鼻腔，涌入肺部，鹿沅之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
她听到身边的郝斌和肖临风笑着欢呼，“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鹿沅之轻笑起来，她微微躬身，拭去眼角的泪水，被裤兜里的硬物硌到。
她有些怔愣，伸手去摸，抽出一部陌生的手机，下意识按动电源键，屏幕亮起。
女孩有着一头极具特色的珊瑚橘及耳羊毛卷，下巴很尖，她搂着身边面容俊秀的男生手臂，两个人对镜头笑得很开怀。
这部手机来自影院卫生间里那个威胁她的男人，属于二楼碰到的，已经变成丧尸的那对情侣。
他们认识吗，在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手机怎么不在小情侣自己身上——
砰！
气浪的轰鸣扰乱鹿沅之的思绪，火车顶上的三人下意识望过去。
商场地下车库口闯出一辆墨绿色SUV，它径直冲向马路，一个人从天窗探出上半身，是李司！
“呕吼！！！”他肆意狂吼，高举着两条胳膊。
“老子终于出来了！握草！风！握草！树！握草，世界！！！老子爱你们！”
郝斌被喊得心潮澎湃，他也举起手中武器：“握草，大机机！老子也爱……唔！”
一旁的肖临风听着哪里不对，及时捏住郝斌的嘴巴：“嘘！他们那边有小孩……”
SUV天窗又探出一个脑袋，甄帅艰难伸出半条胳膊，气愤道：“那谁！你能不能注意点！我们这儿还有小孩呢！肖临风？！”
“你这傻叉还活着！祸害遗千年！”
“同样的话送给你！呸！”
看到甄帅，肖临风果断松开郝斌，两个人像之前那样相互问候。
鹿沅之失笑，她再低头去看手机，屏幕上同龄人青春洋溢的脸一闪而过，随即彻底黑屏。
“……”
嘴角的笑意微凝，她慢慢收起手机，鹿沅之回头远望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的商场，长长地叹出最后一口气。
“我要在那个帖子里发一个+1，不对不对，是+7，哈哈哈哈，我们七个人都跑出来了！”郝斌喜滋滋地拿出手机哐哐敲击。
两辆车并行一段路，都上了马路，但方向不同。
甄帅的大嗓门飘过来：“你们说话文明一点，别天天那什么来，那什么去的，会不会文明两个字！”
他的胳膊下，冒出一个小脑袋。
苗苗跟两个叔叔朝后看去，那辆特别漂亮的小火车的车顶上，站着三个拼命晃着胳膊的姐姐哥哥叔叔，他们的告别声远远飘来。
“我文明你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