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沅别哭了,你看这是什么,小熊猫!看这个,小猴子!旋风来打个招呼!”
镜头翻转,扫过胖乎乎、红褐色与白色相间的小熊猫,嗦着手指的毛茸茸小猴子,以及一只毛色雪白、戴着小皇冠、眼神桀骜的鹦鹉。
旋风应该是那只鹦鹉,听到自己的名字,它把脑袋偏过来,先是发出粗短,用力擤鼻子的怪声,抬起爪子蹭了蹭鸟喙,旋风粗声粗气地大声叫:“买门票才能看!凸兜乐凸兜乐!”
抱着鸟笼的绿色饲养员对着镜头尴尬地笑笑,他用力擤着鼻子,食指敲在鸟笼上:“咱们放假了,不用钱!”
“呸!血亏!血亏!”
饲养员和旋风吵起来,镜头继续转动,扫过鹿妈妈所在的空间,她应该在一辆巴车——或者说一个移动的小型动物园上。
嗷嗷叫的小老虎、眼神贼溜溜的小黑熊、眼神放空、看上去可能睡了一会儿的考拉……
妈妈一个一个地介绍:“这是扶幼院的胜武松,小袈裟,扒在车座上的是闹闹,这个开车的是你爸爸,这只小蜘蛛,唉!它怎么不动了!”
鹿沅之也老老实实地跟妈妈介绍,身边忍不住冒头的六个脑袋:“毕笙,妈妈你知道她,这个是刀永思,高瑞阳,郝若郝斌,这是肖临风……”
镜头里,夹在小动物里的鹿爸爸一扫而过,招呼追着镜头,“沅之,你陈阿姨在那边工作,还记得吗?廖老师的妻子。你在收容所要配合阿姨工作,有什么事跟她说知道吗?”
正说着,廖老师也出现在镜头里,他搂着一只正脸肉嘟嘟的小熊猫,握着它的小爪子对镜头笑:“嗨喽沅之。”
正是因为有熟人在政府收容所工作,鹿爸鹿妈才能辗转得到女儿的信息,在踏入同一个信号塔覆盖范围的第一时间打出视频。
鹿妈妈唠唠叨叨,镜头里倒映出她健康、泛着红晕的脸颊,她看着鹿沅之,声音放得很轻:“沅之,毕笙,你们在那里好好待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们把小动物们送到它们的收容所,就来接你们,好不好?”
“嗯。”鹿沅之乖乖点头,毕笙对鹿妈妈笑。1
鹿妈妈又含笑说起她和爸爸还有其他几个老师,是怎么因为各种原因,联手从家属楼里冲出来。
他们先是抢了一辆房车,再辗转换成中巴,路过市动物园的扶幼院时,是怎么救下藏在游客中心的饲养员和小动物们,老师们又一个接一个抵达目的地,下了车,中巴上又迎来新的幸存者……
鹿妈妈非常会讲故事,鹿沅之和毕笙听得入了迷,眼巴巴地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玻璃窗被敲响了,距离玻璃窗最近的郝家兄弟最先反应过来,警惕地扭头望去!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棕色圆脸艰难地挤在窗口,见二人望来,齐齐冲他们露出憨憨的笑。
逆着光,郝斌缓缓瞪大眼,不可置信地呼唤:“爸?!伯伯!”
“我靠,哥!是不是他们,我没看错吧?!”郝斌嘴上说着,同时朝玻璃窗跌跌撞撞奔去!
他站在窗下,踮起脚,眯眼端详。
“真的是,真的是!”郝斌有些语无伦次,他扭头看向哥哥,又马上转回脑袋,眼睛一点都舍不得从那两张脸上挪开。
“爸!我妈呢?”
“你们怎么在这儿,你们怎么在外面?不是说必须居中隔离嘛!”郝斌滔滔不绝,他双腿无力,索性就地一坐,抹起眼泪,“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
郝若手腕发抖,他迫不及待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他紧紧盯着窗外,但郝老爸和郝伯伯摊手,摇了摇头,郝伯伯还做了个“抛”的动作,示意手机已经飞得更高,接不到他的电话了。
郝伯伯口型夸张,隔着一层玻璃,他的声音很闷:“直接在这儿说!能听得——到!”
“斌子别哭了!我们家里的人都没事!你妈跟你婶娘在前面做事,我们在后面巡逻,算半个吃公家饭的!”
“呜呜呜呜——”
“爸,你的手怎么了!”郝若站得高,他凑近玻璃窗,一眼就扫到方便跟他们说话,趴在地上的郝爸爸的手。
眼熟的咬痕,哪怕已经很淡了,也让他瞳孔一缩!
听到他哥失声的惊呼,郝斌也不哭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手,爸手怎么了?”
郝大伯撇撇嘴:“被那啥,僵尸?感染者?咬的!差一点儿就出血了!”
“还不止这一个地方!”郝大伯丝毫没有给弟弟留面子的想法,对两个侄子告状,“背,腰上,胳膊,全是被咬的!”
郝家兄弟听得心惊,哪怕郝爸爸成功进入收容所,还当上巡逻人员,可见他本身并没有感染风险,可听到郝大伯说老爸受过那么多伤,他们的心还是紧紧提起。
郝若嘴唇紧抿,郝斌气得发抖:“怎么搞的,这么多伤!还全是被咬的?!其他地方呢!没伤口吧?”
本在努力压住上扬嘴角的郝爸爸再也憋不住,他咧开嘴笑,露出黑洞洞的门牙洞。
郝大伯顺手一捅,对两个目瞪口呆的侄子大笑:“这儿啊!就这儿不是被咬的!这是进收容所的时候太激动了,摔个猪啃泥,两个门牙崩掉了哈哈哈哈哈!”
“……”
“……”
好消息总是接踵而至。
刀永思收回艳羡的眼神,她轻踹身边高瑞阳的脚踝:“真好……”
他们的家在外省,平时过来都要大半天,更别提这种时候,他们如果想要和家里联系上,可能要等全国,或者大部分地区通讯恢复。
刀永思低头,把自己的手指绕来绕去,膝盖上的手机屏幕里显示几十通红色的通话记录。
她正神伤,手机冷不丁地响起!
砰!
刀永思吓得蹦起来,手机滑落,高瑞阳及时伸手捞起,两双眼睛同时望去——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高瑞阳问:“……接吗?”
“……接吧,”刀永思有些不确定,“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没有诈骗电话吧?”
高瑞阳伸指点了接通,又点了免提,刀永思挨着他坐下,手握住高瑞阳的小臂,两人都没吭声。
“喂?喂!”陌生的,操着熟悉乡音的大嗓门炸响。
“是m市刀小嫚不,你是不是有个对象姓高?”
刀永思的心砰砰直跳,她嗓子发紧:“……我是,你是?”
“你爸妈跟你对象爸妈都没事,他们在群里发的求助,叫咱各地老乡帮忙打电话!你们没事是吧?那成,挂了哈!!”
这通电话很短暂,两人听着觉得没头没尾,谁都没想到,第一通电话就像怪诞的开始,同样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号码来自不同的地区,接通后基本上是两句话。
“姑娘是不是姓刀,你是不是有个对象姓高?”
“你爸妈跟你对象爸妈都没事,他们在群里发的求助,叫咱各地老乡帮忙打电话!你们没事是吧?那成,挂了!!”
这样的电话刀永思一个下午接了二十几通,手机背板发烫,直到一个声音很年轻的女孩子打来,她才和对方详细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刀家和高家人远在大半个中国外的l省,再心急如焚,也联系不到两个孩子,家庭群里也因为这两个不在家的孩子闹得热火朝天。
直到住在l省与另一个省交界的刀姑姑,站在家里的东南角,联系上另一个省临近市的老乡群,两个孩子的信息一个区、一个市、一个省、在老乡群里传递,最后抵达本市本区。
“真是的,这么麻烦……”刀永思翘起嘴嘀咕,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绝不漏接任何一个电话——或者说,她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