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李厂长的调令正式下达,江禾为此低落了好几天,早就知道的结果,真出现的一天还是会不舍,当然也有即将重回运输队的不安。
过去的两年,运输队变化不大。
除了新增一名临时工外,人员没什么变动,田贵生挣表现、托关系努力两年还是没能转正。
原本两辆老掉牙的货车换成了两辆最新款的东风牌货车,丁满仓笑眯眯地对江禾说:“也算是鸟枪换大炮,你开惯了轿车回来得好好适应啊。”
江禾微笑,“队长放心,吃饭的本事没丢,要不我上去开一圈,你瞅瞅?”
丁满仓道,“别浪费油,我相信你的技术,该拉煤了你和贾忠义去,你俩磨合磨合,方便以后一起跑长途。”
江禾满口答应,“好啊,正好熟悉熟悉同事。”
“你俩说啥呢?”等丁满仓走了,胡德勇才凑过来。
江禾围着新车转圈儿打量,一边转一边说:“队长给我派活儿呢,下午去拉煤。”
“嚯,下马威啊!你一个人儿去?”胡德勇问。
“跟贾忠义一起,”江禾拉开车门,两步爬上驾驶室,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方向盘和仪表盘。
胡德勇撇嘴,“那个狗腿子,你跟他出车要小心,他干啥啥不行推卸责任最在行,偏偏人巴结领导比捧亲爹还用心,
我和田贵生都在他身上栽过跟头。”
“是吗?”江禾挑眉,“砰”的一声墨绿色车门被大力关上。
下午五点,煤炭厂货场,煤灰和尘土混着空气吸进肺里,江禾嗓子直发痒。
三个工人全副武装,装好一车煤,配合着甩绳子、上篷布,最后一车拉完结束。
傍晚卸完货收车,江禾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脸上、脖子上、耳朵缝里,全是一层黑灰,吸了一下午煤灰,鼻子底下两道黑印格外显眼。
身上蓝色的工作服找不出一点儿干净的地方,头上帽子摘下来,一抖一团黑雾,手上更是黑得发亮,指甲缝里都灌满煤泥。
嗓子发干发哑,江禾端起搪瓷缸子灌下去半缸凉水,放下缸子,洁白的茶缸上出现四个清清楚楚的黑指头印儿。
比她还晚回来的田贵生见了就笑,“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啊?”
江禾苦笑,用力搓手,脸盆儿里的清水瞬间变成黑汤儿,倒掉重新打水洗脸,洗出来比洗手水还黑!
一直干到天边挂起淡淡弯月,江禾才把车收拾干净下班。
第二天,天刚泛起淡青色,江禾关上房门,推着自行车匆匆出门。
晨雾还没散,墙根儿带着潮气,风一吹凉丝丝的。
杜老大的早点摊儿支在胡同口,长筷翻飞,油条、焦圈儿、糖油饼的香味儿一下子飘满整条胡同。
江禾叼着油条单手扶车扯下一截儿大嚼,等吃完一根油条把手擦干净才全力冲向机械厂。
今天要去火车站接一批原材料,八点半的火车,必须提前到。
上车前江禾习惯性的检查了一圈,没发现异样才拉开车门做进去,拧开点火开关,马达“嗡”地转了起来,声音很有劲儿,可车子就是不着火,排气管干响,一点儿要启动的意思都没有。
江禾心里一沉,这车昨天收工好好儿的,她跳下车,掀开引擎盖,摸了摸高压线,紧了紧电瓶接线柱,又蹲下去看油管,没发现哪里断了、漏了。
“小江,你怎么还没走?眼瞅着快八点了,可别耽误接货,”丁满仓道。
贾忠义幸灾乐祸地说风凉话,“小江你不会是轿车开多了开不惯这个大家伙了吧?”
找不出坏的地方,江禾再上车打火,还是一样马达转得欢,车就是打不着火,江禾急得额角直冒汗,贾忠义的声音像针一样落进耳朵里,她心如电转,跳下车绕到另一侧,弯腰去看油箱底下的小开关。
一看,心中了然。
油箱开关,被人硬生生板到了关的位置。
谁干的?江禾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她咬着牙把开关板回原位,回到车上再拧钥匙,“轰隆”一声,车瞬间着了,排气管冒着淡淡的黑烟,平稳运转起来。
江禾坐在驾驶座上隔着玻璃和丁满仓对视,他的目的江禾心知肚明,暗地里使绊子,不伤人命,就坏你的事,让你着急、挨骂、丢脸,次数多了领导们既然就会觉得你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