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暗淡,窗外的风呼呼卷着雨丝打在玻璃上。
江禾看了一眼手表,今天比平常早醒二十分钟,穿好衣服先去厨房做早饭,一家四口都上班,按时给伙食费,家里的伙食标准也提高不少。
打开橱柜从篮子里摸出四颗鸡蛋冷水下锅,点燃炉子坐上锅冷馒头也搁里面热着,趁这功夫出去洗漱。
拉开耳房的小门,凉风扑面而来,雨不大,她端着茶缸冲到洗手池边,接了水一边刷牙一边思考今天的工作。
昨天下午到了一批钢材,三辆车干到晚上7点只拉回来三分之一,今天再加一辆车估计能结束,免得把活儿拖到下周。
卸货的时候,听看库房的老马说了一嘴,上头有把库房里堆积的拖拉机全部销售出去的想法,是新厂长的意思。
新厂长原本就是机械厂管技术的副厂长,前几年各种因素下去了东北,那边儿重工业发展的好,这几年问题了他又被调回来还扶正了,听说对厂里研发方面很不满,说他走时啥样现在还啥样,骂那一帮子人不干活儿
小道消息是他亲自接手研发,还要从东北厂子那边儿调人过来,真把厂库里那些拖拉机全都卖出去免不了一阵忙碌。
江禾在耳房吃过早饭,洗干净碗筷,去卧室拿挎包,发现江粟也醒了,特意说了一句:“锅里有早饭。”
找出来两件雨衣,一件穿身上一件留桌上,蹬自行车赶去厂里,下雨天骑车的的人少,江禾比往常还早到几分钟。
下雨也不影响干活儿,昨天她和周师傅一起干,今天加上田贵生,三辆车在火车站堆场和仓库间来来去去,花了七个多小时,下午签完单子回办公室的时候眼睛四处一扫,没看到其他人,只剩唐师傅留守。
想到三四点拉那一趟听到的信儿,江禾提起热水瓶,给自己倒水也往唐师傅茶缸里添了点儿,顺便跟他打听详细情况。
唐师傅抿了一口茶,清清嗓子说:“两点多的时候厂长带人检查仓库查出不对,立马召集厂内所有干部开大会,丁满仓都被拉去坐在后面听,有人要倒霉咯。”
运输队办公室挨着仓库,里面那点勾当运输队的人有所耳闻。
“我是没看见,听说仓库当班的老刘脸都白了,估计干净不到哪儿去,原本下午还说送一台拖拉机,这下子好了整个仓库只准进不准出,活儿也不用干了,”唐师傅说着眨眨眼。
还给留了一条缝儿,新厂长没下狠手啊。
唐师傅端起茶缸悠哉游哉道:“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偷懒儿,正好歇一歇。”
“歇啥?你俩说啥呢?”周师傅带着田贵生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点尾巴,好奇追问道。
“说厂里开大会,”江禾顺手把晾好的凉白开递过去,周师傅也不跟她客气接过来咕咚咕咚往下灌,完了抹一把脸上的汗:“贾厂长有能耐,要他一直在咱们厂产能估计能翻番儿,那个机械厂能比得上?”
唐师傅白他一眼:“说些干啥!多少年的老黄历都往外翻。”
周师傅“啧”声,不乐意道:“又没说啥,扯几句闲篇,现在不时兴连坐了,不用怕我连累你。”
“嘿你这人!”
眼瞅两位师傅话赶话,江禾忙扯开话题:“周师傅你给我们讲讲这位贾厂长呗,我进厂晚以前都没听说过他。”
周师傅看一眼空茶缸,田贵生立刻会意接过去倒水,江禾则搬来凳子,在他俩的伺候下,周师傅也是从他进厂贾厂长那会儿讲起。
不知道还好现在一听一对比,这贾厂长是不一般,简化程序、引进生产线、提高职工福利、大力倡导创新,就是运气有点不好,刚又起色让人举报给整走了,这次副的变正的更能甩开膀子干。
唐师傅听他一说来了谈兴:“记得赶上夏天不仅发高温防暑补贴还是发汽水、发冰棍儿,后来多少年没见过那种好事儿。”
周师傅撇嘴:“还不是那些人乱扣帽子害得
唐师傅打断他:“越说越不像话,我看你是拉货热昏了头,啥话都往外秃噜!”
周师傅自知说错话别开眼不看唐师傅横眉毛绿眼睛的样子。
江禾感叹:“要是今年贾厂长也给咱发冰棍就好了,雨下大半天也不带凉快的。”
她的身侧,田贵生拿着蒲扇一阵扇适时插嘴:“估计悬,清理库房都忙不过来,哪还有心思给咱发冰棍儿。”
没活儿干,又无事发生,到了点儿下班铃一响,江禾就挎上包走出休息室,丁满仓刚刚好回来,脸色不佳的让几人留下开会。
江禾好奇的打量了几眼,按说这事儿跟他没关系,开大会也批评不到他头上,怎么一副霜打过的样子。
等了一会儿,众人都坐下,丁满仓反而站在办公桌后,拿着笔记本一一传达厂长的的指示,说到最后他合上本儿走到中间,严肃告诫众人:“下午仓库发生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仓库内任何东西都是国家的资产,知情者检举、揭发厂内领导鼓励,自首、坦白厂内领导也鼓励,不要想着逃避躲过去就没事,保卫科会先自查,查不出来就报公安,总之厂内绝不姑息任何一个人侵占国家的资产。”
江禾看了眼手表,家里还有人等她回去,丁满仓捕捉到她的小动作,不满地质问:“小江听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