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争吵更重。

苏怀错开她的目光，把电脑包放在玄关柜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倦意再次涌上来：“我今天真的很累，不想吵，也不想做这些。我想洗澡休息。”

她绕过李骓，往浴室的方向走，没有回头。

李骓独自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落在苏怀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心底漫开一阵陌生的茫然。暖光灯落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一点空落落的感觉。她原本以为亲密是化解隔阂最好的方式，现在才明白，有些隔阂，根本不是一个拥抱、一个吻就能抹平的。

浴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水声。李骓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脑子里反复回想苏怀刚刚说过的每一句话。她第一次认真去想，自己是不是一直都在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对待苏怀，却很少静下心，好好问问苏怀真正想要什么，要承担什么。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公寓里一墙之隔，两个人各怀心事，一道看不见的缝隙，悄然横在了她们之间。

夜里躺在床上，苏怀没有刻意躲开李骓，也没有主动靠近。她安安静静躺在一侧，呼吸平稳，像是白天那场对峙没有在她心上留下波澜。第二天一早，她照常起床，给自己和李骓准备早餐，煎蛋、热牛奶，动作有条不紊，说话的语气和往日没有两样。

“今天我早点去公司，要跟郑总对接方案细节。”苏怀把牛奶推到李骓面前，神色自然，听不出半点情绪。

李骓捏着玻璃杯，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苏怀没有冷脸，没有刻意回避，衣食起居一如往常，可李骓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层细微的隔阂。以前苏怀会跟她碎碎念工作上的琐事，会顺手挽住她的胳膊，可现在她礼貌、平稳，像是把情绪收进了一个锁好的盒子里，不再轻易向她敞开。这种不动声色的距离，比争吵更让李骓心慌。

“要不要我送你？”李骓低声问。

“不用啦，我坐地铁更快。”苏怀笑了一下，笑容温和得体，却少了往日里松弛的暖意。

简单收拾妥当，苏怀背上包出门。抵达公司的时候，距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办公室里人还不多，郑灵已经坐在工位上翻看文件。

苏怀深吸一口气，走到郑灵办公桌前，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开口道歉：“郑总，昨天晚上的事，真的很抱歉。因为我的缘故，让场面变得尴尬了，给你添麻烦了。”

她斟酌过措辞，没有去评判李骓的做法，只把过错揽在自己这边。她很清楚，往后长久的合作不能卡在昨晚那一幕里。

郑灵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她，眼底没有芥蒂，只有淡淡的温和。她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我明白。”

“李总的性子我大概能猜到，换作是谁，都会介意。”郑灵的声音很轻，“我本来只是想着，旧事说开了，陪你稍微放松一下，没有料到会变成那样，不全是你的问题，不用放在心上。项目该怎么推进，我们照旧。”

苏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点了点头：“谢谢你郑总，后续方案的修改版本我已经发你邮箱了，你有空可以看一下，有问题随时和我说。”

“好。”郑灵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一瞬，轻声补充，“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昨晚的事，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得到这句话，苏怀才算真正松了口气，道了一声谢，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只是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之后，郑灵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方案文档的名字上，安静了许久。而另一边，李骓坐在车里，远远望着盛天集团的大楼入口，指尖反复摩挲着方向盘，心里那种“哪里不对”的预感，越来越清晰。苏怀面上如常，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