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阂最磨人的从不是争吵与冷战，而是风波落尽后，一切看起来照旧，偏偏心意再也回不到从前。

自那晚对峙、两人深夜谈心过后，苏怀当真做到了滴水不漏的如常。

晨起会准时洗漱、做早餐，替李骓摆好餐具，随口叮嘱她空腹别喝咖啡；夜里回家会照常洗澡、收拾家务，甚至在李骓翻看工作文件时，安静坐在一旁处理自己的报表。她不冷脸、不疏离、不刻意回避亲昵，说话温和、态度自然，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李骓心里，始终悬着一块落不下的石头。

她这辈子强势惯了，商场博弈、人情往来，从来都是别人迁就她、低头向她。她习惯用占有、护短、强势宣告归属，从来没有学过怎么低头、怎么哄人、怎么小心翼翼去修补一段裂开的缝隙。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一个人束手无策。

她想消除隔阂，想回到从前那种松弛亲昵的状态，却完全无从下手。主动找话题，怕显得刻意；不说话，又怕距离越来越远。偶尔试探着伸手抱一抱苏怀，苏怀也不会躲开，会轻轻抬手搭一下她的后背，回应得礼貌又温顺，可那点下意识的依赖和柔软，彻底没了。

像是一层温柔的薄纱，隔着两颗心。

日子在这种无声的拉扯里，平稳过了两天。

日常琐碎依旧有条不紊。苏怀每天会抽空和母亲苏女士聊几句家常，汇报自己三餐规律、工作顺利，闭口不提所有感情纠葛。苏女士偶尔会随口问起那天拥抱她的李氏老总，苏怀每次都轻描淡写用“合作前辈、职场宽慰”糊弄过去，语气坦然，态度坦荡，次次都能稳稳揭过话题。苏女士虽心底仍有疑虑，却找不到半点破绽，只能作罢。

另一边，沈杼的恋爱进度稳步推进，每天定时定点给苏怀发进度汇报，成了苏怀枯燥工作之余唯一的调剂。

沈杼：oi！今天和王洄雪一起下楼买咖啡，她主动跟我搭话了！

沈杼：我按你教的，正常相处。

沈杼：周末约好一起看展！谢谢你救命军师！

看着好友终于走出之前的窘迫和慌乱，一步步靠近喜欢的人，苏怀看着屏幕，轻轻弯了弯唇角。至少在所有人的感情里，沈杼的真心，终于有了正面回应。

唯独她自己，卡在原地，进退两难。

工作日的傍晚，临近下班，办公室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岗，整层楼渐渐安静下来。苏怀刚保存好最终的终审资料，准备准点下班，郑灵的消息刚好弹了出来，让她去一趟办公室，核对最后一批项目落地细则。

苏怀没有推脱，毕竟关乎自己的升职。

她心知肚明，项目早已终审完毕，剩余细则寥寥无几，根本不必特意留到下班核对。

郑灵只是想多留她一会儿。

时隔九年重逢，她不敢越界、不敢逼迫、不敢给苏怀增添负担，只能借着工作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多看看她，多和她说几句话。

可她不想加班……

办公室里，郑灵拿着文件，语速平缓地逐条讲解，眼神却时不时落在苏怀安静的侧脸上。这么多年过去，苏怀还是当年的样子，善良、稳妥、有分寸，依旧清醒自持。

四十分钟后，所有工作彻底收尾。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窗外霓虹次第亮起。

“耽误你下班了。”郑灵合上文件，抬头看向她，语气温和，“天色太晚，我送你回去吧。”

这是很自然的上司关怀，体面周到。

但苏怀轻轻摇了摇头，礼貌地拒绝：“不用麻烦郑总了，我家不远，地铁很方便，谢谢你。”

她分寸始终拿捏得极好，感恩栽培、敬重上司，却绝不制造半分暧昧与独处的机会。

郑灵看着她清澈克制的眼神，点了点头，不再勉强：“路上注意安全。”

“嗯。”

苏怀道别离开，逃似的跑出办公大楼，晚风习习，卸下一整天的工作紧绷，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她没有立刻回家，打车去了沈杼提前约好的小酒馆。

沈杼早已等候在那里，此刻正处于恋爱顺遂的亢奋期，一见到苏怀就开始喋喋不休地分享。

两人坐在角落卡座，灯光昏暗安静。不用维持职场端庄，不用克制情绪，苏怀终于有了可以肆意放松的片刻。

沈杼一边戳着果酒，一边碎碎念：“我真的服了，跟师傅出任务差点吐案发现场，还有我师傅，虽然人好还温柔，但属实太拼了，跟着他干活真的熬人！”

换作从前，苏怀或许还会顾忌几分，此刻却彻底放松，跟着好友随口吐槽：“李骓当我甲方，天天找理由见我，还有我们公司那郑总，最近天天留我加班。”

“看上你了？”

“呸呸呸，看上我就追，搞什么加班啊。”

吐槽完工作，沈杼又立刻缠着她讨教追人攻略：“你说周末看展我要注意什么啊？要不要提前做攻略？要不要给她带小礼物？我怕我又紧张说错话。”

苏怀耐着性子，一点点替她梳理细节：“不用太刻意，平常心就好。礼物选小众温柔的小东西，不昂贵、不刻意，重点是真诚。看展多听她说，少紧张碎嘴，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状态。”

她似乎却总能清醒地替别人指点迷津。

两人聊着闹着，时间过得极快，沈杼心情大好，不知不觉喝多了，脸颊通红，眼神迷离，整个人软绵绵靠在座椅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念叨王洄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