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是这么回事。”

项目经理站在办公区中央，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念讣告。他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HR，怀里抱着厚厚一摞牛皮纸文件袋，像极了即将派发的死亡通知书。

“公司……经营上遇到了一些无法克服的困难，从今天下午三点起，正式解散。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付出，补偿金会按照N+1的标准……”

后面的话，被一片巨大的哗然和几声压抑不住的啜泣淹没了。

林初夏所在的办公区域，瞬间从格子间变成了人间悲喜剧现场。有人愤怒地捶打着键盘，有人茫然地对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PPT发呆，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红着眼睛清理自己工位上的私人物品，把那个印着“加油打工人”的马克杯摔得震天响。

“无法克服的困难？上个月不是还说融资快到位了吗？”

“我昨天刚交的房租啊！这让我怎么办？”

“妈的，找工作！现在就得找！”

哀鸿遍野中，只有靠近角落的一个工位，安静得格格不入。

林初夏微微叹了口气，抬手关掉了屏幕上正在编辑的美食博客页面。她倒没有太多意外，从上周开始，高层管理人员的脸色就难看得像放了三天的隔夜饭，各种会议密集得反常，空气中早就弥漫着一股大厦将倾的味道。

只是没想到，这顿饭馊得这么快。

她环顾四周，同事们或悲愤或仓皇的脸，让她心里也有些发沉。但这点沉郁，很快就被另一个更迫切的念头取代了——

饿了。

从早上忙到现在，为了赶一个狗屁不通的提案，她连午饭都没顾上吃。此刻，胃里空落落的感觉，远比失业的虚无要来得真切和凶猛。

她的人生信条第一条：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失业，大概属于需要一顿丰盛晚餐才能解决的级别。但现在，她需要先垫垫肚子。

林初夏站起身，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向HR争夺那个象征着终结的文件袋，而是径直走向了办公室角落那个小小的茶水间。

身后，是前同事李薇带着哭腔的声音：“初夏，你……你不赶紧去拿补偿协议吗？晚了会不会……”

“不急，”林初夏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

李薇噎住了，看着林初夏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茶水间里也是一片狼藉，大概是某个愤怒的同僚的杰作。咖啡粉洒了一地，一次性纸杯滚得到处都是。林初夏绕过这片混乱，目标明确地打开了那个小小的冰箱门。

公司冰箱，通常是个充斥着各种生化武器可疑物体的地方。但此刻，在层层叠叠的、大概率已经被主人遗忘的外卖盒子后面，林初夏的眼睛亮了。

她像寻宝一样，从深处掏出了半袋真空包装的冷鲜米饭，几根蔫头耷脑的火腿肠，两颗孤零零的鸡蛋，还有一小把不知道谁放在这里保鲜、但已经有些发软的青豆和玉米粒。

“完美。”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在周围一片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背景音中，林初夏淡定地拿出了自己工位下常备的便携式小砧板和一把轻便但锋利的切片刀，又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深处，摸出她私人的小瓶装花生油和一小罐细盐。

她将砧板放在清理干净的茶水台面上，动作熟练地将火腿肠切成均匀的小丁。刀工干净利落，笃笃笃的轻响，在一片嘈杂的哭诉、抱怨和打电话求助声中，显得异常清晰而诡异。

有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同事被这声音吸引，抬头看去，表情像是活见了鬼。

“她……她在干嘛？”

“切菜？都这时候了，她还有心情切菜？”

“心态也太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