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若蘅斟了杯酒:“道长的话记下了。”
酒至酣处,杨胜进来扶了崔若蘅离开,段明启带着人送他上了车,才折返回来。凌霄子凑过去,小心翼翼问道:“这位公子是不是没有想结交的心思?”
“你慌什么。”段启明横了他一眼,“他跟在崔大人身边,什么人没见过。你不做成些事来让他安心,他凭什么相信你。”
凌霄子松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摞银票塞进段明启怀中:“那就全凭大人提携了。”
段明启一拉袖子,盖住手中银票,顺便捏了捏那厚度,心下很是满意,便低声笑道:“你记住,要在泰都混,言行恰当不说,更不要心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泰都里大鱼太多,你若心急反倒让别人占了先机。”
“另外,”段明启顿了顿,“这位崔公子虽是嫡出,在家却行二,他大哥是庶出。所以千万不要称呼二公子,不知道怎么称呼,便只称崔公子便是。排行是他的逆鳞,你切莫触碰。”
“受教了。”凌霄子道,“想是这位大公子事事出色,却因庶出身份而不得家里重视……”
“多事!”段明启黑脸斥道,“这些话是能随意说的?”
“是是。”凌霄子连声道。
段明启拍拍他的肩,凑过去低声道:“中元节宫中要做法会,你可有何手段,到时能在众人前露一露脸?”
凌霄子面露难色,尴尬道:“我师弟和他徒儿倒会些,如今两人不知去了何处,一时半刻要找到怕是有些难。”
段明启呲笑一声:“还说帮崔若蘅找人呢,自己同门倒找不到。算了,且先韬光养晦吧。”
一大早,苏因齐就带了齐萧去广丰粮行一趟,王俭的态度比上次倒是温和了不少。苏因齐心中愉悦,听说账房刘申要去城外仓库盘点,便提出要一道去,顺便看看各家交上来的粮食成色如何。
粮仓离抚州城西门不过五里,等苏因齐检查过,又观摩了一阵刘申算账,再回城里太阳还高挂天边。
苏因齐心里舒爽,也不怕热怕累,回茶舍沐浴更衣之后,硬拉着齐萧去拜月楼,说要庆祝一番。
齐萧心急如焚,哪里有心情玩乐。王俭与他约好以盘点为号,便要立刻将仓里的存粮运走,他便可以亲自押运粮食返回。如今应是各种准备已经妥当,他却不得不跟苏因齐回城里来,还要去拜月楼寻花问柳。
不过转念一想,觉得这样未必不好,可以趁机偷偷跑掉,再去城外与王掌柜汇合便是,倒比在茶舍里苏因齐眼皮底下溜走简单得多。
所以他装作不情不愿地进了拜月楼,苏因齐吩咐准备了两间雅室,各自尽兴。鲛珠上次被齐萧灌醉,睡到晌午的事被姐妹们笑了这些日子,此次便有了算计,不再如之前一般豪饮,而不住地劝齐萧喝酒。
看着夕阳落山晚霞渐去,齐萧开始坐不住了。他一面敷衍着鲛珠一次比一次更温言软语地敬酒,一面盘算着实在不行就将人打晕了事。天已经黑透了,楼下大堂里嘈杂的人声中响起悠扬的笛声,鲛珠见齐萧有些失神,便偎在他肩上笑道:“公子想听曲子,不如我们去外面听听?”
齐萧来没来得及分辩,只听有人惊呼,笛声戛然而止,脚步杂乱地涌向一个方向,窗外的惊呼更是此起彼伏。
齐萧冲到窗边,见西边天空一只火色的鸦雀在空中盘旋,期初绕出的圈并不大,但随着时间推移,那鸦雀似乎不断吸收着周遭的光芒,羽翼渐渐丰满,尾羽越拉越长,转的圈也越来越大,火光照亮了西边的天空。天上新月光芒越发黯淡,只觉得那凤凰光华璀璨,比盛夏的艳阳还要耀眼。
约莫半刻钟之后,那凤凰忽然仰天立住,尾羽飘摇了几下,整个身体连带尾羽忽然散开,如流星一般纷纷往下坠落,在茫茫夜色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被这情景惊呆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议论纷纷。主吉和主凶的人迅速分成两派,几乎要吵之时,云妈妈摇着团扇笑道:“管他吉凶,及时行乐才是正经。”
说着便吩咐伙计们每桌送一壶好酒,要让今晚同观此奇迹的各位不醉不归。
乐舞再起,曲子比之前秾丽缠绵了不少,宾客们各自归位享受着美人手中的美酒,已经快忘了今夕何夕,当然也听不到隔壁街上急促的马蹄声。
马停在刺史府门外,马上跳下来的人慌慌张张险些摔了一跤,慌慌张张要往里闯却阻拦,那人焦躁吼道:“快去禀报大人,城外粮仓失火!”
杜于声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他挥退差役,目光转向冯韬。
冯韬忙道:“那计划还在等合适的时机,不是我们的人做的!”
“苏因齐呢?”杜于声来回踱步,“他白日里不是去了粮仓吗?”
“已经回城了,跟着他的人说他拉着他那护卫去了拜月楼。”冯韬道。
“哼,他倒是逍遥!”杜于声咬牙道,“叫人去传消息给他,务必要让他去粮仓一趟,咱们跟在他后面,看他如何行事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