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若蘅顿了顿,问道:“不知大人能否告知江湖上的朋友是哪位?”
段明启收了笑容,高深莫测地低语道:“赤风岭上山匪,孟九。”
天明之后,山道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苏因齐和小道士混在其中,往北去梁州。
天色微明时,他们路过一户农家,苏因齐花一两银子买了两身衣服,小道士的道袍太过招眼,他又舍不得丢弃,便与换下来的袍服一道裹在包袱里。
小道士名叫袁鹤卿,之前与师父在烁阳县的道观,后来道观被同门占了,师父一怒之下生了重病,最后不治而亡。他流浪了十多日,忽然有人找到他,说要给家里长辈做寿,要让他做个凤凰涅槃的景象。
“那火凤凰是你所为?”苏因齐瞪大了眼睛。
如今道教因为皇帝的信奉而盛行,只是一部分道士都以炼丹做法博取信众,他在京城里也看过些道士做法,不过是神神叨叨做样子而已,与其说是法术,更像是戏法。可是眼前这小道士看着年纪不大,竟然能做出这样的阵势,若被皇帝知道,怕是要请进宫中好好招待了。
“你这法术甚是危险,每次要派潜火队守着才好。”苏因齐道。
“本不会着火。”袁鹤卿慌忙解释道,“就如烟花一般,半空坠下的火星立刻就熄灭了,我看着那些火星也吓坏了,以往都不会如此。”
苏因齐沉吟了半晌,才开口问道:“你可知周遭是粮仓?”
袁鹤卿摇摇头:“若知道是粮仓,就算那火星半空便熄灭,也断不可冒这样的险。我来了快一个月,每日都只在小院里活动,从没出去过。”
“你可知带你来的人是谁?”苏因齐问道。
“不知。”袁鹤卿又摇摇头,“那人带我进了院子便再没出现过,只有一位老伯每日送来茶饭。我也问过主家长辈何时做寿,那老伯只说不知,还说日子到了自然有人前来告知。”
苏因齐望天无语,所谓乐极生悲说的就是自己吧。本打算将征粮顺利之事告诉崔岳,让他先想办法将父母亲放出来,这一把火烧完,他觉得自己也被烧了个干净,只剩一片死灰。
袁鹤卿眼看着苏因齐泄了气,蔫头耷脑地不再说话,便心虚地问道:“这粮仓对你来说很重要?”
苏因齐眼神空洞地点点头。他并不怀疑袁鹤卿的话,粮仓失火的时机太过巧合,而且要做这么大的场面,必然是整寿,家中仆人如何会不知,还要如此躲躲闪闪。
那么做寿只是个借口,施法的材料里还被人做了手脚,这并不是意外!
苏因齐一把抓住袁鹤卿的手臂:“你可愿随我去将此事说清楚?”
袁鹤卿点点头,仿佛答应了苏因齐出游的邀约一般。苏因齐倒是有些意外,觉得这小道士怕是不知道其中利害。
“你可想好了,这一路上不会太平,或许还没到泰都,咱们已经被人灭口曝尸荒野。”苏因齐声音有些颤,“或者就算到了泰都,把事情说清楚之后,仍会被人用来脱罪,关进大牢,秋后问斩。”
袁鹤卿云淡风轻道:“道法自然,随遇而安。若真遇到危险,那便是命数。但若因危险便不去做,我会愧疚终日不得安生。”
苏因齐眼眶有些发热,他在泰都里酒肉朋友成群,可是莫说赴汤蹈火,就算有困难要找人帮忙,他一时间也想不出能找谁。
他起身来深深作揖道:“此事不但关乎我自身,还关乎深陷囹圄的双亲。感激道兄大义!”
袁鹤卿忙起身还礼:“此事我与我也有关碍,自然应当出力。”
两人正说着,几个家丁装扮的男子打马过去,为首的左手腕上纱布清晰可见。苏因齐忙拉了袁鹤卿背过身去,听马蹄声远去,才低声道:“你可看请刚才的过去那些人?领头的就是被齐萧挑断手筋那位。看来大路是走不得了,咱们走小路。”
袁鹤卿也不多问,便跟了苏因齐往山道方向去了。苏因齐一边走一边念叨:“道长可会算命?帮我看看今年我是不是犯太岁,怎么事事不顺?”
“不敢妄称道长,还是叫我名字吧。”袁鹤卿笑了笑,“我没那些本事,不过为了活命,跟师父学了些小玩意儿。师父本不愿将这些东西轻易示人,只是后来观中收养的孤儿越来越多,需要多挣些银钱,才不得已而为之。若要说算命,不过是些‘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之类的话,你可愿听?”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苏因齐反复念叨了两边,倒觉得豁然开朗,“也有道理。虽然皆是逃命,这次比上次便要好得多。上次我独自一人,身无分文,也不知道何处才是目的地;这次有鹤卿同路,身上还有些银子,虽说前途未卜,倒也没那么狼狈。”
“公子有悟道的慧根。”袁鹤卿道。
“你也叫我名字吧,经此一场,也是过命的交情。到了泰都,我定全力保你性命。实在不行,你便拿出你的本事,到时候皇帝发了话要让你进大霄通明殿,崔岳也没办法。”苏因齐说完叹了口气,“还是学些本事傍身好,我这文不成武不就的,保命都难。”
袁鹤卿正想安慰他几句,忽然一阵罡风刮过,山岗上传来一声虎啸,二人顿时毛骨悚然,不管不顾地拔腿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