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回了客栈房门口,苏因齐一面吩咐伙计送热水来沐浴,一面打着哈欠要推门回自己房间。
“我有些事想与你商量。”萧起终于打定主意开了口。
不曾想苏因齐却耷着眼皮回头看了他一眼,懒懒道:“我又热又累,有话等我沐浴完毕再说。”
然后便自顾自进了房间,将萧起关在门外。
萧起无奈只能回自己房间去等,好不容易挨过一炷香时间,苏因齐那边却毫无动静,又等了一阵,萧起灌了一口桌上已经放凉了的茶,强压住要去隔壁看看苏因齐是不是已经溺死在浴桶里的冲动。直到半壶凉茶下肚,苏因齐才推门进来。
他只穿了一件青绿薄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头发还有些湿,随意地披散着,神清气爽地笑着在桌边坐下,手托着下巴道:“说吧,什么事?”
“你是不是故意的?”萧起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未免脸色有些难看。
苏因齐笑着点点头:“是,我想听的时候你不说,你想说的时候我未必想听啊。”
“事关重大,我也不确定该不该讲。”萧起道。
“那你先想好,我去睡了。”苏因齐作势起身要走。
“想好了!”萧起拉住苏因齐的衣袖,本来就没系好的襟口便敞得更开。
苏因齐拢了拢衣领,正色道:“萧公子有话好说,我可是正经人。”
不知是因为烛火映照的缘故,苏因齐觉得萧起的脸有些红,见他也不说什么,只讪讪地坐着,便软了心肠,重新坐下来,喝了口茶道:“说吧。”
萧起将自己加入义军以及义军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便将白日里打听到的消息也告诉了他,苏因齐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道:“这贺枭是不是与你不太对付?”
“你怎么知道!”萧起惊讶道。
“他毕竟是跟着谢白驹开疆拓土的元老,你有家学有身份,多少会动摇他的地位,不敢明着斗,那便只有暗中使绊子。”苏因齐笃定道。
“正是。”萧起点头道。
“其他先不管,眼下这批粮食是如何被掉包的也暂且不论,他快你一步到此地,又着急忙慌将粮食运走,若说没有猫腻,怕是谁都不会相信。”苏因齐手指绞着一缕头发,“若说运走粮食,自然是掺了沙石的比霉米有用,而且掺沙石是如何掺的,二八还是三七?咱们都不知道,以后便由得贺枭一人说。若只有二八,他却说四六或五五,这其中的差异就够他吃得脑满肠肥了,最后再把押运不力的责任丢给你,他还落个力挽狂澜的功劳。”
萧起虽认为事情也不至于坏到如此地步,却觉得苏因齐的推断也不无道理,一时之间还没想好如何应对。
苏因齐瞄了他一眼,笑道:“我不过往最坏的地步想,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既然他立功心切,你也暂时不愿与他针锋相对,那这个功劳不妨大方让出去。”
“义军和灾民都急需粮食,我倒不在乎这功劳归谁。只是接下来又去哪里筹集粮食才好。”萧起焦虑道。
“简单。”苏因齐笑道,“贺枭手里那批粮食,多半做了义军的补给,咱们手里这批便正好赈济灾民,若谢白驹问起来,你就说与贺枭的想法不谋而合,咱们手里这批粮食本来就是意外所得,知道义军有了补给才送去给灾民的。你也不必声张,依旧跟着我一道去梁州找刺史安排下去。若是贺枭存了私心要中饱私囊,如今粮食越往北越值钱,他要卖好价钱,必得在黑市里倒卖,咱们暗中打探消息即可。查到最后就算证明我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里也算有个底,往后你才好跟他打交道。如何?”
萧起听罢,竟有些佩服苏因齐来,忍不住夸赞道:“十分周全,剩下的事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因齐有些得意,摇头晃脑继续道:“咱们手里不是还有一万三千两银子吗,路上打听到合适的粮食,还可以再买些。”
“不是一万五千两吗?”萧起道。
苏因齐掰着指头跟他算账:“收上来一万五千两,打点程济一千两,咱们留一千两傍身,萧公子出手阔绰,不得不备着些。不过这些银子不能再给你,全都由我收着。”
萧起虽觉得苏因齐如此轻而易举便扣下一千两银子有些不妥,但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前路未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也不是不可能,便点头同意。
“对了,刚才回来时,看客栈外有个馄饨摊,我这副打扮不适合出门,可否劳烦萧公子去帮我买一碗来?”苏因齐乖巧地笑道。
萧起没有犹豫便答应了,毕竟苏因齐帮了他一个大忙,作为回报去跑跑腿也是应该的。只是等到他端了馄饨回来,苏因齐已经靠在竹榻上睡着了。竹榻中间摆着矮几,他也没挪动,就这么蜷缩着。他赤着的双足似乎感受到夜风的凉意,脚指头也蜷缩起来。
萧起挪开矮几,从床上取了薄毯来盖在他身上,转身见那碗馄饨还冒着热气,他虽出身名门,也是从小被教训着不可奢靡浪费长大的,于是三两口吃完馄饨,洗漱完吹灯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