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启坐立不安了一晚上,面前的珍馐美味如同嚼蜡,貌美的舞姬也无心欣赏,一心盘算着散席后如何在崔岳面前为自己辩解几句。
可是月上中天,筵席终于散了,崔岳与几位大人一路聊到荣庆门外才各自上车,段明启终于逮到这个空闲,加快步子想跟上去,只见崔岳的随从已经先他过去,在崔岳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崔岳脸色突变,快步上车,匆匆而去。
段明启的盘算落空,外人都以为他酒醉,玩笑几句也散了。他耳朵里嗡嗡作响,也听不清别人都在说什么。直到回府之后,小厮扶他到了后院,侍妾梅如雪过来扶了他,才清醒了几分。
“老爷喝多了?”梅如雪扶他进屋坐下,倒了茶来。
“老爷我这次怕是遇到麻烦了。”段明启接了茶杯,转手放在一旁,抬头望着梅如雪的脸,灯下美人,带着光晕笼罩下的柔美,蜜一般香甜。但他无心欣赏,眼神空洞。
“怎么了?”梅如雪贴着他坐下,温软的身体倚过去,“老爷最近春风得意,别遇到一点小麻烦就灰心丧气。”
段明启似乎有所触动,勾起梅如雪的下巴,欣赏精美器物一般笑道:“那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梅如雪娇笑道:“老爷这话说得生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妾身还是知道的。”
“好好好。”段明启忽然高兴起来,“若成了,老爷我定有重谢!”
第二日,段明启包下水仙居,又派亲自去崔府送请帖,总管出来接了,只跟他说老爷有事脱不开身,帖子定会转达,便将他打发出来。
段明启本来稍安的心又被悬起来。
他请帖里说是赏月宴,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水仙阁靠山面湖,正是赏月的最佳处,可是到了未时末,也没见崔岳的踪影。段明启心里越发焦躁起来,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水榭里团团转了几圈,申时初刻,小厮进来通报,说崔公子来了。
段明启来不及多想,忙穿过九曲桥前去相迎,崔若蘅手里提着白玉骨扇,笑道:“让段大人失望了。”
“不敢,本来也想请公子来,怕你觉得闷,才没敢唐突。”段明启忙陪笑道。
“家中有些事,父亲实在脱不开身。又不能爽约,便差我来了。”崔若蘅解释道。
“是是是,早上去府上送帖子,就听说大人忙着。”段明启眼珠一转,“看来颇有些棘手,不知我可否能帮上些忙?”
崔若蘅知道他故意试探,今早接了帖子,父亲才将事情前因后果跟他说了一遍。想是段明启此时心虚得很,想旁敲侧击打听一下父亲不来的原因。于是只装做不知,摇头道:“不过是家中有人突发急症,已经请了大夫诊治。段大人不必忧心。”
段明启想继续追问是何人生病的话卡在喉咙口,被他活生生咽了回去。打听太多了,怕是要错上加错。他只能请崔若蘅入了座,吩咐上菜。
崔若蘅摇着扇子颇为悠闲:“家父让我问问大人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段明启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昨日宫中夜宴虽气派,但若要说赏月,泰都内外还是此地为佳,所以想请大人来,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
“那倒是我白捡了便宜。”崔若蘅看着酒菜摆了一桌,“大人破费了。”
“公子说哪里话,平日里全靠大人照应。”段明启起身替他斟酒。
崔若蘅安之若素,看着段明启满腹话说不出又憋着难受的样子,只觉得十分有趣,心中便想捉弄他一番,便忽然道:“大人可听说近日泰都发生的一件事?”
段明启一愣,认真道:“不知公子说的是何事?”
“霍晴云当街动武,说拿住了跟踪她兄长之人。那人被巡防营带走,不知审出些什么没有。”崔若蘅正色道。
段明启仿佛考试舞弊被逮了现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挂不住,勉强道:“听说是要把人交给小霍大人处置。”
“哦。”崔若蘅潇洒地展开折扇,淡淡一笑,“料想那人背后定有主使,也不知主使之人可将善后安排妥当,不要留了把柄才好。”
段明启听他如此说,忽然醒悟过来,怕是崔若蘅已经知道了内情。这样一来,他心中反倒豁然了许多,崔大人来不了不是不想来,应该是真脱不开身。这位少爷便是派来当传话筒的,不如跟他实话实说,倒省了不少时间,也少动些心机。
“公子,我跟你明人不说暗话,我这一时头脑发晕,想派人监视霍以南的行踪,没曾想霍晴云警觉,也怪我派去的人草包,竟然被当街拿住。”段明启喝了口酒,“此事引得崔大人大怒,已经骂了我好几次。昨晚霍连横又用此事大做文章,险些让大人下不来台。我也想找个机会向大人请罪,望大人莫要气大伤身,我会尽力补救。”
“也不是什么大事。”崔若蘅笑道,“大人不过运气差些,反正他们也没有证据,总不能单凭犯人口供就将罪名扣在大人头上吧。”
“公子说得是。”段明启悬了好些日子的心总算踏实了些,“请转告大人,卑职往后定然更加谨慎。”
“父亲他高处不胜寒,谨言慎行惯了,平日里在府中也不跟我多言。我非朝中人,好多事也不敢僭越打听。只有如大人这般心腹之人替父亲他老人家分忧了。“崔若蘅提壶替段明启斟酒,端了酒杯敬他。
段明启有些受宠若惊,忙端了酒杯一口干了,轻叹道:“既然公子这般说,我便冒昧了。公子的母亲过世多年,崔大人孑然一身也没个知冷热的可心人伺候,我身边倒是有个好人选,姿容自然不必说,难得的是知书识礼、温婉柔顺,想冒昧献给大人,平日里也有些红袖添香的乐趣。”
见崔若蘅笑而不语,段明启觉得自己走在万丈深渊上的悬索桥,桥板全是朽木,身后的桥板已经没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他拍拍手,一身碧绿衣裙的梅若雪从一旁的回廊里翩翩而来。
梅若雪见了礼,有些惊讶地对段明启道:“这位便是崔大人?没想到如此年轻。”
“这是崔大人的公子崔若蘅。”段明启忙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