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信便是直接挑明了,写信人非常了解她,TA抛出了让她难以拒绝的钩子,在黑暗中骤然亮起一点萤火,明知可能是虚幻,却依旧诱得飞蛾奋不顾身。
子时院后竹林喧响,月色清朗。
竹林深处,一座小小的八角亭寂然矗立。亭中立着一个身着绯红衣裙的女子身影,背对着她,身材如描似削,是一片墨绿中傲然的红花。
许怀顾缓步上前,每一步脚踩过落叶发出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你来了。”那女子回头,面上覆着的薄薄轻纱微动,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如猫眼,媚而不俗。
“信是你给我的?”许怀顾开门见山,语气冷冷,“我的家人在哪里。”
女子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但我知,如何能让他们回到你身边。”女子不疾不徐地接上,抬手示意了一下亭中的石桌石凳,“姑娘坐下,听我细说可好?”
嗓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尾音拉的长长的,听起来像撒娇。
石桌上,不知何时已摆放好一个古朴的檀木棋盘,只是棋盘上并非棋子,而是几枚光泽温润的龟甲,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刻满复杂纹路的紫砂罗盘。
女子浅笑,拉着许怀顾坐下,腕间玉镯与发间步摇同时发出清脆碎响。
“姑娘想算命吗?”她指尖拂过龟甲。
“我不信命。”许怀顾微微昂首。
女子笑意未尽眼底,“敬畏天命,使我们安分,使我们自知人的极限,而注目于人力所可及之处。”
“既如此,你为何来找我?”
“不甘天命,人才得以为人。天命如舟,人力如桨。”
她指尖点在龟甲之上,声音带着一种空灵的蛊惑:“典籍有云:穆丘之墟,时序倒悬;万念所归,失而复得。”
“….什么?”许怀顾听到那几个字都要应激了。
“穆、丘、陵。”那女子身体前倾,露出的眼睛像会说话,“那里蕴藏着重启时空的力量。只要找到它,在其核心之地引动天地元力,便可……让时光倒流。”
她声音放低,像一把小羽扇挠着许怀顾,“只要我们找到它。”
“你是谁?”许怀顾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为什么要信你。”
那女子将罗盘推向她,只见罗盘中央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定住,月色倾泻,竟隐隐浮现出几道扭曲的金色细纹。
“这是你的命格。卦象纷乱,姑娘的命轨,似乎不在寻常天道上啊……倒是同古籍描绘中,时空交汇的奇点类似,这奇点,就是穆丘陵。”
“多奇怪,既不在天道上,我便看不透你的命了。”
“或者说,你这命格,大抵不是人的命。”
啧,骂人来的。
“几乎与典籍描绘的一模一样,我推测,这是找到穆丘陵的关键,可以说——穆丘陵在欢迎你。”
“荒谬!穆丘陵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许怀顾面上镇静,可是她实在没有判断的能力了。
女子站起身,油灯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城主…也是想找那穆丘陵?小女无知,不过城主大人要是想找…呃….我也是可以试—-”
——“不需要。”祝应时皱了皱眉,打断她,“你不要去找。”
她也皱了皱眉。
祝应时的警告言犹在耳,但她不得不否认…此刻与这石破天惊的消息相比,显得那般无力。
“恐怕没有这么好找吧,不然当今这世界人人不都能心想事成了?”她说
“当然。这点我从没有否认过。”
那女子弯下腰手指缕着她额角碎发,一双猫眼收缩,幻变,“扭转时空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过…..很多人都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就….”
“死了。”
“毕竟接近它,也是有条件的。”
女子挑挑眉,“如何?这下你知道为什么那几个老头子这么狂热了吧。”
“恐怕没几个人可以抵住这样的诱惑…你也一样。”
女子直起腰,“消息我已带到,信与不信,寻与不寻,皆在姑娘一念之间。”
“不过…”她眉眼弯成一湖笑眼,道:“恐怕你如今已然落入命运的轨迹里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许怀顾身后传来,然后吧嗒吧嗒,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许怀顾猛得转头,一团人形的黑暗正从院中墙顶缓缓渗下来。那人好像没有骨头一样,一拱,一伸,再一拱,和墙面摩擦传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咔啦……”
woc这什么东西啊!
一块松动的青瓦被它抚过,脱落下来,在寂静的夜里摔得粉碎。这声响似乎惊动了它,那团人形的头部昂起,在空中慢慢画着圈。
她全身都凉了,僵硬地转回去看红衣女子。
?
人呢?
别搞笑了
……月光清冷,照着冰冷的石桌石凳,刚才那抹惊艳的绯红仿佛从未存在过。
被抛弃的寒意瞬间裹挟了她。
她呼吸混乱,回头时更是让她全身都渗出冷汗。
墙上那人停止了蠕动,正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脚下慢慢移动,“咔嚓——”竹叶破裂地声音格外刺耳。
这声音好像刺激到了那个东西,那人猛得向下一滑,身体慢慢变透明,变得焦躁起来,直直向许怀顾这里挪动,速度惊人。
许怀顾拔腿就跑,冲向自己的住处。身后的风声里,还夹杂着那种湿黏的、节段蠕动的爬行声,紧追不舍。
她不敢回头,冲进房间,死死闩上门栓,又搬来桌椅抵住门。她转了一圈,把窗也锁上,拉上帘子。
终于屋内一片漆黑,她瘫软在地上,小心地喘息着,留意外面的声音。
门外万籁俱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噩梦。
她蜷缩起来,什么鬼啊……那还是人吗……红衣女子,祝应时……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