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身千丝漾，换得部族声名远扬。”
等等等等，这和裴栀知讲得不一样，这蚕女没飞升吧。她刚想到这，台上的戏子把水袖往台下一挥，无数似蚕丝般的白色丝绸飞一般涌出，糊在台下一个观众脸上，身上。
“好!好!”观众叫好，掌声响的更是要盖过器乐团。
然而被蚕丝幸运选中的那位此刻却没了动静，许怀顾只能看到他低着头不动，身旁好友似是一点都未察觉到，跟着人群拍掌叫好。
我靠，这不对吧。许怀顾坐不住了，她转头看向裴栀知，她也是一脸沉浸在戏里，估计现在也不清醒。
那戏台上的素白身影丝毫不歇，踏着诡谲的舞步在戏台中央绕圈，水袖再度扬起，新一轮银丝疾速朝观众席飞去，无差别攻击了前排几个。
似是对观众的顺从表示很满意，戏子绕着圈大笑起来。凄凄切切戚戚，许怀顾一时不知怎么办好，是先演得像旁人般表达对名角的崇拜，还是---
先装死。
“还看呢。”一道身影轻落在许怀顾身侧，她抬眸看去，只见一人身着一袭白金相间的交领长衫，正也垂着眼看她，“不做点什么?”
是祝应时。
“你.....你怎么在这?”许怀顾觉得此人的突然出现倒是比舞台上诡异的蚕女更加可怕。
祝应时却反问道:“你不会?”
啊?...不是....哈....许怀顾语塞，这人一旦被封为城主，讲起话来就是没轻没重的。
“你站在这很显眼，难道她看不到---”
祝应时突然打断她，“来了”他抬了抬头示意，许怀顾顺着目光看去，台上的戏子新一波蚕丝正朝他们袭来。
许怀顾看蚕丝又看祝应时，这身旁之人丝毫没有要动手的决定，完全任人宰割。
靠，明摆着让她出手。那你干嘛来的。
许怀顾手腕悄悄一摆，那蚕丝换了个方向往台柱射去了。
祝应时嘴角微扬，“她当然看得见，谢谢你啊。”
看到这波蚕丝突然偏转方向打在台柱上，戏子顿了顿，看着他们大笑起来，似是更加激动。
“什锦古壤香火旺，
四方云客，年年焚香。
一尊素像披残革，
人间千古----哈哈哈哈哈哈哈，”
戏子跳下台，无数蚕丝泄出，在诡谲昏黄的灯光下渐渐变出另一幅样子....变成半人半蚕的样子。
“人间千古，唤我马头娘。”
下来了啊啊，不用想，一定是给祝应时挡的那一下反而让对面更加来劲了，许怀顾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从座位上站起来。
未等她开口，祝应时却先看着她说:“不必顾虑，你便大方实用能力，这里没人会觉得你奇怪。”
眼瞧这戏子蠕动着，新一轮蚕丝涌出即将向他们袭来，许怀顾看向祝应时:“我要怎么相信城主。”
祝应时没有出言辩驳，只微微颔首，转头看向那戏子。
就在这转瞬之间，漫天怨丝如同浪涛奔涌，朝着二人席卷而来。
祝应时右手之间轻轻一捻，忽闻一缕极淡的暗香漫开。下一瞬，无数薄如蝉翼、色如霜雪的蝶影自他袖底无声漫涌而出。看着竟像平日庭中悠然飞舞的闲蝶，姿态优美。任谁初见，都当是风雅幻象。那些闲蝶的主人此刻依旧是那副从容温和的模样，身姿挺拔清冷，面上也未见半分杀伐戾气。
然而奔涌而来的怨丝撞上蝶群的刹那，蝶翼边缘便泛起冷冽的寒光，如同无数短刃，绞碎丝线。
这是许怀顾第一次完整的看到除自己以外的人使用这样奇异的能力。既然祝应时已经出手，那她便不好意思再坐以待毙，不过眼前人使得这样“体面”的招式，又漂亮还有香味，反观她自己惯用的法子，向来顺势借力，凭一股野性蛮力冲撞，还有点不好意思使了。
祝应时语声平静，幽幽传入许怀顾耳中，不疾不徐，恰好盖过周遭喧嚣:“许怀顾，你不帮我。”
......
“帮，帮。”许怀顾被这样一怨，只好抬起手来，将目光锁定那些源源不断从戏子身躯流淌的银丝。霎时间狂风席卷，风拉扯着漫天丝缕将它们捆成一团，朝着戏子糊去。
以彼之物，攻伐彼身。这是她最擅用的法子。
戏子厉声尖叫，躯体扭动，那群霜蝶一些绕在戏子双袖处，一些堵在口鼻，抑制了更多蚕丝的涌出。许怀顾继续收集周围剩余的蚕丝，包括先前糊在观众上的那些，全都被她用来围着戏子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这半人半蚕的戏子变成了蛹，许怀顾才放开手。
“做的很好。”祝应时那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怀顾叹了一口气，“多谢城主。”
“唤我名字。”
“……”
等到确认戏子没了动静，许怀顾才转头看向祝应时。
“你不是公务繁重，分身乏术，为何在这。”
祝应时笑了笑，“你为何打败了对方还愁眉苦脸的。”
许怀顾尴尬的挤出一个笑容来，“是吗..”她摆摆手，“我就长这样吧...”
许怀顾不知道做点什么就环顾一下四周，发现观众还是齐刷刷的看向戏台，有些人窃窃私语，像是小声讨论着戏的内容。她赶紧看向裴栀知，裴栀知正在给自己倒茶，又坐回座位上看向戏台。
可是...可是戏台上什么都没有啊。
许怀顾刚想告诉祝应时，就听见他说:“闭眼。”
“啊?”
顿时一双微凉的手掌轻轻覆在她双眼处，带着当时打斗时她闻到的暗香。
“可是...你看观众...他们。”许怀顾想要挣脱。
“嗯，我看见了”，祝应时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后脑勺，“我送你回去。”
许怀顾人都僵了，回去?回哪去?她全身紧绷不知道祝应时又想干什么。
她好像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你不要再眨眼。”
覆在后脑勺的手压重了些，“放松。你只要放松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