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四年,她离最终目标又进一步。
直到天幕四合,佟惜雨从兰台出来,跟着马靖繁和刘校书去酒楼赏曲,心中的激动还未平息下来。
“张少监一开始把你等第念成‘中下’就是故意的,他记恨你和李览通那档子事牵连到了他。”
马靖繁一杯醉,醉了就开始说话毫无顾忌。
佟惜雨知他为自己打抱不平,忙摆手制止:“最后给我的等第高就行,这事就翻篇了。”
“算他通情达理吧。”
马靖繁哼了一声,继续吃酒。
“这下该我说‘苟富贵,毋相忘’,两位大人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别忘了在下。”
正是酒足饭饱之时,刘校书突然站了起来,脸色绛红对着佟惜雨和马靖繁拱手道。
若说称职,佟惜雨从不敢说第一,因为有刘校书。
要比谁在这皇城院落里最坐的住,那一定是刘校书拔得头筹。
只是刘校书这人不善言辞,且志不在官场。比起尔虞我诈,他更喜欢寻行数墨,醉心书海,也算是奇人一个。
只是同行都有了更好的去处,他也难免艳羡吧。
佟惜雨酒量深,此刻也有些微醺,大手一挥拍了拍刘校书的肩背,严肃道:“他日若君有求,我竭尽所能必有回应。”
算是给了他承诺。
出了酒楼,三人散了场。
佟惜雨抬头望天,依旧是月明星稀,云徘徊。
她想起了少时佟家庭院,自己卧在枯黄的葡萄藤下听弟弟背诗的夜晚。
也是这般如水般清凉,她握着诗集昏昏欲睡,被母亲一竿子打醒,疼得她跳下长椅绕着凉亭的木桌跑,就听见母亲在后面追着骂她对弟弟学业不上心,只知道成天领着跟班往外跑。佟家后院一阵鸡飞狗跳,逗得背书背得磕磕绊绊的弟弟咯咯直笑。
她想家了,于是自然而然地,迈着醉醺醺的小步朝明娘那里走。
走到一半,天降大雨。
佟惜雨好不容易跑到一处屋檐下,却是浑身湿透。
待到雨渐歇,已是深夜,明娘估摸着已经睡了。
那就只看一眼吧。
佟惜雨想。
捋着滴水的湿发慢慢走到酒馆旁时,佟惜雨被眼前的血水骇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她以为是噩梦。
脚下是无尽的红色雨水,眼前是尸横遍野,她被浓重的血腥气息包裹着,喘不过来气。
佟惜雨甩了自己一巴掌,却仍旧走不出这梦魇。
夜雨湿寒,透彻身骨,她咽了下口水,迈开脚一步一步往前走,如同鬼魅。
"叮"的一声,身后有剑刺来。
佟惜雨下意识握住身后的刀刃,被逼得步步后退。
被手心的疼痛唤醒,佟惜雨一脚踹开身前的刺客,迅速抽出小腿处的短刀,与那人针锋相对。一招一式打了几个来回,佟惜雨急了眼夺下那人的刀,一剑刺入他臂膀,冷声问:
“谁派你来的?”
因他是杀手,佟惜雨本没指望他能立即回答,却不妨那人望向她身后,眼神闪烁,猖狂一笑:“冯相早就看你不顺眼,幼时也只不过是利用你,如今跳梁小丑即将高升,难道要看你变为锋刀刺向他自己吗?"
冯相,冯砚修?
这刺客知道的如此之多,是冯砚修的人也算合理。
只是,为什么?
一个不顺眼,就可以大开杀戒?一个忌惮,就可以血流成河?
位高权重之人,原来竟都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心神震荡,佟惜雨握刀不稳,眼睁睁看面前的刺客自绝于前。
佟惜雨不解。
又究竟是怎样的好处,能让他放弃生命做了恶鬼的锋刀?
她转身看到冯砚修从酒馆门口走出来,在他的身后护卫抬着身裹明娘衣物的尸体出来,终于悲恸愤恨得浑身发抖,一个箭步过去,将冯砚修钉在酒馆的土墙之上:
“冯砚修,你可还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