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些什么呢,斯代拉?”
【兰波】注视着她,黑发被围巾包裹住,发尾却随着冷风飘动着。他向前几步,走到斯代拉的身边。
“我并不是你所熟识的那位兰波,我只是、漂泊在这个世界上的孤魂……”他微微弯起眼睛,眸中却流淌着忧郁,“我只是得到了他部分记忆,并不知晓他当初具体是怎样的想法。”
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低下来,沉默片刻。
但难以言喻的情感,在那顷刻间倒塌——他张张嘴,无法言说的话语便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
“或许在他的眼里,这一切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只是将你视为落入人间的星星,仅此而已。”
坠入尘世的星星,也依旧是耀眼的、璀璨明亮的星辰,绝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蒙尘,亦不会轻易被视作朝生暮死的萤火。
因为那时的她是如此的孱弱而可怜,就像是下一刻就会因为过于脆弱而死去。
因为她是如此可怜可爱的存在,即使指尖染血也依旧不染尘埃。
因为他……
他低着头,将剩下的话语生生咽下,只是注视着令人怜爱的、可爱的「亲友」,俯下身,将一半的围巾分给她:“之前不是说过了吗?……秋天的风总是那么寒冷,即使你并不畏惧这种温度,但还是要做好保暖才行。”
“……”斯代拉沉默片刻,她的鼻翼间环绕着熟悉的、浅淡的咖啡的味道,不知思索了什么,突兀开口,“如果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话……那么,【阿尔蒂尔】,只是你自己,会觉得我的名字里包含着怎样的祝福呢?”
【兰波】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
但斯代拉却并未顾及他的意愿,只是自顾自开口:“我呢,在很久很久以前,固执地认为「人类」是特殊的种族,认为只有以人类之身降生,正常地经历人世间的生长流程,拥有一颗属于人类的心,便可以称之为「人类」。”
“但,那似乎并不正确。”
“这怎么会——”
听到她这样诉说的【兰波】微微蹙眉,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斯代拉阻止。
或许她并不打算让他开口,在捂住他的嘴之后,也只是慢慢说着:“因为母亲的祝福,我将「成为人类」视为我必然将要达成的目标……”
她轻描淡写地诉说着过往已经不为人所知的一切。
……由所有被她所影响,得到记忆的人脑海中的记忆拼凑。
“因此我观察着可以观察的一切,想要看到所有人心中所想,以此让我明白人类的思维,让我明晰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强烈的愿望,促使她拥有了眼睛。
“因为理解,从而明白了情绪。”
讨厌痛苦、追求欢愉。
世间生命大多如此——可世间又存在着禁锢一切的秩序。
“因为想要改变一切讨厌的东西,想要得到一切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因此我诞生了渴求。”
因蔓延生长的渴求被压抑在皮肉之下,注视着无法逃离的牢笼,为自由而诞生自我。
尚未拥有姓名的血肉,与她挣扎着生长出来的东西,又凭借着他人的傲慢逐渐捏造出人形。
就这样在异常中生长而出的人形一直自以为是,将这样的自己视为全新的「人类」,忽略所有人异样的目光,自顾自地宣告着「新人类」的诞生。
杀死造主,便是「新人类」降生之时必然的啼哭。
“其他人不承认是没有所谓的,因为他们并不了解我,因此无法评判我。”
“诋毁的、诅咒的、充满憎恨与恐惧的,一切的一切,只要我视而不见,他们就不存在。”
“因为他们无关紧要,不是么,【阿尔蒂尔】?对于我而言,最重要的人类,就只有名为「阿尔蒂尔·兰波」的这一人而已。”
她伸出双手,触碰着【兰波】似乎有些冰冷的侧脸。
“……【阿尔蒂尔】很怕冷呢。”她莫名感慨着,感受着手下脸庞轻微的颤抖,声音轻轻的,“等下就可以回家啦,现在就稍微忍耐一下吧?……下面,【小银】和她的哥哥也正在叙旧,不能随便去打扰哦。”
“斯代拉……”
【兰波】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冲出他的咽喉,让他顺理成章地说出一切。
他无法容忍她这样对着他诉说着过去一同经历的一切,就好像那些东西与她而言已经成为了可以抛弃的回忆。
因为【阿尔蒂尔·兰波】与“阿尔蒂尔·兰波”,从来不是一人。
可即使是这样不愿承认自己存在的他,也会嫉妒着“生者”的一切。
为什么要对着另一个人诉说我们的过去呢,斯代拉?
难道在你的心中,我随时可以被另一个【阿尔蒂尔·兰波】所取代……明明我才是一直以来被你承诺过的最重要的存在,难道这一点偏爱也要被你如此残忍且慷慨地分发——
却唯独不愿再看我一眼?
斯代拉的目光依旧如此柔软地注视着他。
他难道要承认自己的身份吗?
为什么一直潜伏在那位【兰波】的脑海深处,为什么一直以来不曾表露出自己的存在,又为什么阻止【兰波】得到他自己记忆中所珍藏的一切。
包括他最深切的恐惧。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阿尔蒂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