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没有说出口。
徐庭岸好似占了上风,扶住游舟的肩膀,言之凿凿:“那个信,等我觉得合适了,我自然会给你。但现在还不是时间。游舟,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要信?陈嘉信跟你说了什么?他作为下属,对我可能有点怨言,我需要一个解释的机会。”
游舟动了动肩膀,从徐庭岸手中脱离出来,他眼眸黑中泛红,此刻稍显冷静,微微上抬看着徐庭岸。
“徐庭岸,那两百亿的定金没丢,对吧。”
徐庭岸面色凝重一瞬,又想碰游舟,这回直接被躲了过去,“你问这个做什么?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游舟自嘲地勾起唇,因为苍白而显得脆弱无比,像一张烧到只剩灰白透明灰烬的香纸,风一吹就散了,他喃喃:“为什么骗我,徐庭岸,为什么骗我?”
徐庭岸面上流露出些许焦躁,他在原地走动了几道,语速更缓,语调更冷,“我骗你,我骗你——我骗你什么了?”
“我说六个月放我走,你说要我还一辈子,还那两百亿,我——”游舟吐字有些艰难。
徐庭岸笑:“两百亿不算少,但对我来说也不算多,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因为那两百亿才把你抓回来,关起来,不放你走?”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密室的解锁诀窍,好笑地自言自语:
“我知道,对你而言两百亿是个不小的数字,这可能给你带来一些压力,但是宝贝,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我会跟你计较那点钱吗?”
徐庭岸抚摸着游舟的脸,冰冷,单薄,没什么肉,好像被苛待了似的,那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生动漂亮,像一个精致的布娃娃突然有了生命。
“那天跟裴植打电话,我说,我说我欠你两百亿,让他不用管我,你没有反驳,难道不是默认了吗?”
游舟回忆着说,他看见徐庭岸坦然的模样,一瞬间怀疑是自己记忆出了差错。
徐庭岸惊讶:“你不是开玩笑吗?”
“我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我以为你劝他,你想让他别再多管闲事故意说的假话。”
游舟冷笑。
徐庭岸心里噌地腾升起一股火,他不阴不阳:“对,是我故意不说话,我故意引导你,总之都是我的错。”
他话锋一转,放柔声音,“但那是因为你想要离开,我顺水推舟,本来也不是我提出的,等你不想走了,我会告诉你,更何况等我们结婚,那都是共同财产,记着那些做什么?如果你生气,我向你道歉。但我只是想要留下你,是什么罪大恶极的过错吗?”
“我说六个月那次也是顺水推舟吗。”游舟冷冷看着徐庭岸。
徐庭岸像磁带卡了一下,“哈,正常人会觉得一个人说他要留下来六个月是还债还两百亿吗?你还得起吗?谁还得起?这也要怪到我头上,是不是有点太冤枉我。”
“还是说,你的还债方法能让你六个月还上两百亿?有这样的好方法,你还会——”徐庭岸突然顿住,“你说的不会是陪睡吧?”
“游舟,你在想什么?睡六个月抵两百亿,什么屁股这么贵,啊?沈慈恩以前叫那些小明星去开房,开一辈子也花不出去两百亿,你不知道吗。”
“就算你还完了钱,你的背叛就可以随之一笔勾销了吗?”徐庭岸露出那个标准的、冷漠的笑。
游舟脸色乍青乍白。
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但是他并不是把它当成沈慈恩和小明星那样的交易。
“我只是,”游舟很难才把剩下半句吐出来,“只是希望用这样的方式稍微补偿你……”
更重要的是,让自己走得心安理得。
“然后,你放我走……”
徐庭岸听不得走这个字,他踹了一脚书桌腿,电脑险些晃倒。
“你还是想走!”
“你说我欠你的永远也还不完,但我不可能还一辈子,我要走,我要去另一个地方,徐庭岸,把信给我好不好?”
徐庭岸下意识摸上左手那只手表,他一烦躁就喜欢摸它,“我当时就说了,只要你想走,我就不会给你。”
游舟笑着,苦涩地笑着:“同一个手段用两次你不累吗?”
徐庭岸:“两年前,你问我为什么不肯治病,我告诉有药,我可以不用治。现在也一样,游舟,这个方法有用,有信在,你就走不了,管用,我累什么?”
游舟深深吐出一口气,整个胸膛都震颤起来,呼出的热气像是被拨动的弦音。
“徐庭岸,我为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感到后悔,你带我去小青山看望我妈的时候,我以为你并不完全是沈慈恩口中那种人,起码,在我面前不完全是。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你就是这样的人。”
“哪样的人?”徐庭岸长眸垂下,像是并不把别人的评价放在心上,但此时此刻也愿意纡尊降贵聆听一二。
“沈慈恩说,你曾经把一个因为亲人去世而不在状态的员工拎出去骂,他觉得你伪善,冷漠,不近人情,但我想,你只是把员工骂了一顿,又不是直接开除了,对于你这个身份,其实也有一点仁慈和道德感在里面。”
游舟讥讽道。
徐庭岸无动于衷,“我不开除他,只是因为直接开除要给赔偿,我手底下的人薪酬不低,赔偿起来也不是个小数字。”
“确实是我想错了。”游舟点点头,好像恢复了冷静,但他说的话却将二人带入了另一个深渊,“如果你是这样的人,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把你想得更恶劣一些。”
“徐庭岸,根本没有那封信,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