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雪侧眸,昏黄的幽光下,段如珩目光宁静幽深,看不出半分虚情假意。
“听说家父生前最好的兄弟便是段盟主了。”沈归雪慢条斯理的说着,“有段盟主言传身教,难怪段公子对待朋友这般用心……”
话没说完,就被段如珩抬手止住:“先不提我待朋友如何用心,听说来的消息不用想都知道没什么根据。”
“再说……”段如珩扯了扯嘴角,沉声道,“沈归雪。”
“嗯。”沈归雪歪头看他准备说些什么,却不想一个躲闪不及,被他点了下额头。
“你是真没良心。”
沈归雪后知后觉,立刻躲开了一段距离,长久不用的木板床不堪重负,“吱呀”一声,格外明显。
“好好说话,你怎么还动手?”
段如珩嗤笑,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沈归雪不自然的别开脸,蹭了蹭鼻梁:“段叔提起过我爹吗?很多事我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们好像是特别要好的兄弟。”
所谓记不太清,其实只是从旁人零星碎语间拼凑出了一些模糊不堪的真相罢了。
“你记忆有损?”
“……嗯,八岁之前几乎都不记得了。”
“哦。”
“怎么?我们从前认识?”沈归雪漫不经心的问道。
段如珩手指不自然的蜷了蜷:“嗯。”
即便是早就料到,但看他的模样也莫名替他感到失落,沈归雪犹豫了一会儿,道:“那……庆祝我们再次相识,抱一下?”
段如珩愣了一下,无尽的虚空之中仿佛看见五岁的沈归雪蹦到他面前,笑眯眯的说:“看你有些不开心,我可不可以抱抱你啊。”
沈归雪见他不说话,歪头冲他摆了摆手。
记忆回笼,熟悉的面容一如往昔。
段如珩顺着她的动作,俯身轻轻笼抱住了她。
……
沈归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感到莫名出现了的一阵冷香,让她彻底昏了过去。
弘文六年,夏。
这些日子沈宥闲总是忙个不停,沈归雪去哪都找不到他。而沈夫人方素柔又常年闭关,鲜少外出。即便出来,也很少顾及沈归雪。
沈归雪五岁的小身板,在人群中很容易就被忽视了。她抓着低垂下来的柳枝,借着这个巧劲蹿到了树上。
繁茂的柳叶层层掩盖,沈归雪斜靠在树上看着下面的人来回奔走,愣是没一个人发现窝在树上的她。
没一会儿,她便觉着有些无聊了,沈归雪圆溜溜的眼睛狡黠的转了转,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反正眼下没人能顾得上她,那下午的私塾……不去了。
说干就干,她利落的起身,拍了拍粉色衣裙上的灰尘,矮小的人影消失在茂盛相连的树影间。
沈归雪虽然年幼,但万剑谷大部分地方都被她逛了个遍,除了那些被沈宥闲三令五申不能靠近的地方。
有如此机会,不去可惜了。
万剑谷的后山有禁地之称,沈归雪连犹豫都没犹豫,利用身形矮小的优势,左绕右绕,硬是避开了后山的守卫。
“也没什么怪异之处啊。”沈归雪好奇的四处张望。
目之所及,落英缤纷。不远处的桃树林,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粉红色的果实在阳光下煞是好看,沈归雪也忘了这是不可被踏入的禁地,欣悦的蹦跳着过去。
她轻车熟路的爬上了树,兜起沈宥闲新给她做的粉色衣裙,丝毫不在乎的往里面扔桃子。
沈归雪将桃子贴在怀里擦了擦,清脆的咬了一口。鲜嫩的汁水不断溢出,她也忘了眼下的处境。
“小姐!”
“小姐,你在哪啊!”
沈归雪吃桃的动作瞬间滞住,要是被她们找到,那不仅少了一下午的悠哉时光,还会被沈宥闲狠狠训斥。
“啧。”
上次被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要是被父亲知道,她逃学擅闯禁地……
“啪嗒。”沈归雪失神的瞬间,桃子便从怀里跌落到地上。
万剑谷人人习武,对声音何其敏锐。
“后山有动静!”
沈归雪揣起一兜的桃子,便向外奔去。
三拐两饶之后,她迷失了方向,也将找寻她的人甩了开来。
倒也不算太过波折。
沈归雪重新找了颗树,选了个舒服的位置,半枕着胳膊吃桃。却不想……
在这样偏僻的角落,还会有旁人在。
是一个特别好看的男孩。
沈归雪经常逃学,学习上是个半吊子,半天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只觉着和他一比,手里的桃子也没那么香了。
美中不足的是,他怎么跪在地上。
沈归雪歪着头,有点不解。她虽然经常偷懒,但也不会被罚的这么重。而且周围没一人监督,他竟也跪的板板正正。要是拽着给爹爹看,他一定会很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