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雪再睁眼时,四周都在轻轻摇晃,她后知后觉的伸出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婴孩的手,她变小了。
她惊恐的想要起身,原本扇风的蒲扇长了眼睛一般将她压了回去。
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沈归雪,快睡觉,你哥我一直盯着你呢。”
心脏瞬间被收紧,沈归雪迟疑的叫了声:“哥?”
沈肆噗嗤笑了声:“有长进,知道叫哥了,叫哥也没用,爹让我盯着你睡觉。”
沈归雪突然意识到这是梦,一骨碌爬起,抓住沈肆手中的扇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温热的,而不是冰凉散发着焦炭气味的死物。
但她也没忘记这是梦。
沈归雪问道:“爹爹和娘呢?”
沈肆把她从怀里扯下来:“傻了吧,不是一早就和你说他们进宫去了吗?”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沈归雪问的有些急切。
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还得是自己女儿,想爹爹了?”
沈归雪向门口望去,沈宥闲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把她和沈肆一起抱了起来。
还是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他,沈归雪眼角有点湿,小手抱住沈宥闲的脖子:“爹爹,我做噩梦了。”
沈肆斜睨了她一眼:“爹,她没睡。”
沈宥闲低头碰了碰沈肆的头发:“让着妹妹点。”
沈肆撇撇嘴。
沈宥闲抱着两个孩子走出了院落,路上碰见了管家,笑道:“和素柔说声,我带孩子出去玩。”
素柔?
本来还在用眼神和沈肆打架的沈归雪瞬间打了个激灵。
原先晴朗的天空赫然消失,恐怖的漩涡夹杂着火焰将四周包裹起来。
......
菩萨庙地下,在五人看不见的地方,一道身影从浓烟中缓缓走出,灰尘对其避之不及,像存在生命一般自然的为他清出一条道路。
原本各自休整的侍卫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家主。”
段怀仁摘下斗篷下的帽子,仍是一副宽仁的模样:“此次行动做的好,你们的家人我会替你们好好安置。”
说罢便神态自若的向外走去。
忽然他脚步一顿,还未回头,一个意图偷袭的侍卫就莫名的顿在原地,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钳制住了喉咙,缓缓向屋顶升去,他露出痛苦的神情,拼命挣扎,但很快就濒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段怀仁笑了下,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这个不自量力的人,向外走去:“你的家人很快就会和你团聚了。”
其余人皆低下头,果决的咬开了藏于牙齿中的毒药。
待段怀仁走出,菩萨蛮瞬间崩塌,没有存下一个活口。
他摸了下自己的下巴,二十多年前,段怀仁的下巴还是光洁的,连衣服都不会洗,就这样两手空空的独自离开了家族。
结果几套随身的衣服越洗越破,又不愿意去换上粗布麻衣,最后还是沈宥闲去给他洗的。
还记得当时外面下着暴雨,他们几人待在破庙里面,雨滴答滴答的漏进屋檐,吵的人睡不着觉。
段怀仁,萧鹤两个世家公子,顾清淮一个皇亲,自是不会纡尊降贵的去修屋顶,最后还是沈宥闲没事人一样爬上爬下的修好了,一边修一边夸耀自己家传的手法,说发迹之后要把这座庙修好,让当地百姓前来敬香。然而等他下来,萧鹤,顾清淮都睡着了。
段怀仁没睡着,他闭着眼睛听见沈宥闲放轻了脚步,把白天段怀仁交给他的衣服拿去洗了。
转眼二十年过去,故人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但再也回不去了。
段怀仁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酒壶,朝着菩萨庙废墟的方向倾洒了出来:“沈兄,对不住,把你修的庙毁了,下次给你再建一个。上次你女儿在,没给你好好倒壶酒,这次给你倒满。这些孩子们,比我们强.....”
狂风席卷着古家村的一草一木,当年给他们施舍饭菜的一户户人家都化作尘土,永远被掩埋在地下,沧海桑田,一切都化为乌有。
唯有少年意气风发之时,挥剑在石头上刻下的印痕记载着当年发生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