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丢了面子,那就自己挣回来!若是心气散了,耻辱柱上将永远定格你最耻辱的一面!”高润春看出徒弟的窘态,手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脸色肃然地说道。
“是,徒儿记下了。”沈君山抬眸,眼神坚定的应道。
爱徒,终归是爱徒。
打得,骂得,但傲然的心气散不得!
这也是为何在处置赵文初的时候,高润春没有揪着兄弟两人串通一气不放的原因。
也是为何高润春会把吴派一锤到底的原因。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沈君山一直住在师父家里养伤。周广群在给他换药时,会时不时的跟他聊几句,不知是高润春授意还是自己的觉悟,他总能把宽慰人的话藏在油滑的玩笑里。
“你师父这人,最没意思,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不实在。”
沈君山不敢接话。
一旁的赵文初挑眉瞅了他一眼,缩缩脖子,也没有接话。
“他要是真狠下心来打你,绝不是这个成色。”
“你是没见过真正的开家祠,人疼晕了,冷水泼醒,再晕了,盐水泼醒。”周广群表情夸张地说。
沈君山惊讶的扭头望着他,脸上写满了将信将疑。
赵文才听到这话,瞬间想到了师父手里的那杯水,看来自己猜的没错,当时师父确实是要泼醒师兄。只是,到底是不忍心。
“那人还不得疼死……。”赵文初一脸后怕的神情。
“那你以为呢?你当是给你挠痒痒呢,哪个出来不是半死。你师父对你,太仁慈了。”
一周后,沈君山的伤稳定了,不再反复低烧了,高润春才允许周广群回家。
临走时,高润春却把周广群堵在小院门内,哼笑着摊开一只手掌。
“干啥,你几个意思?!”周广群咋咋呼呼地喝问,虽然声音很大,但总觉着气势上弱了些。
“拿出来!”高润春不跟他废话,摊开的手往他面前送了送。
“什么玩意儿就拿出来?”周广群故作不解的反问,随后又是一副暴跳如雷的神态:“我就穿了你一条裤衩子,你不至于现在就让我脱了还你吧!你真没意思!你不嫌寒颤呀!”说着话,手摸向腰间,作势要脱衣服。
“别废话!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高润春蹙了蹙眉,些许不耐烦的说。
“那我就没啥好拿的了,没了,真的,不信你搜。”周广群双手侧举,做出一个随你搜身的姿势,故作清白的说。
高润春不同他废话,伸手摸向他的腰间。
周广群身体后退,一手抓住对方的手,一手捂住自己的腰头。
“你咋说上手就上手,这,这是我的出诊费!”周广群混不吝的狡辩。
“你少废话,你之前顺走的东西,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但这个不行,赶紧给我。”高润春作势上前。
周广群每次来这里,都会拿一样小玩意走。有时是水晶的鼻烟壶,有时是雷击木的手串,或者是小叶紫檀的无事牌,反正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揣兜里或是明目张胆的带手上。
有一次,他看上一副近代画家的小幅画作,怕高润春不同意,竟把表好的宣纸尅下来,折成长条状藏在鞋底,高润春看后直摇头。
周广群最搞笑的一点是,他从高润春家里拿走的东西,每一件都板板正正的放在自家的透明橱窗里,高润春去他家做客的时候,他还煞有介事的跟他介绍——哎,老高,你看这个鼻烟壶好不好,像不像你家里的那个?
每当这时,高润春都无语的不想搭理他。但周广群像是故意似的,非得听到高润春的回答才罢休,不然就一直问。
高润春无奈,只能敷衍地说:像像像,简直一模一样!
可不就一模一样嘛!
只有在那副画作前面,高润春没顺着他的心意回答。
周广群问:老高,你看这幅画怎么样,是不是跟你家那副一样?
高润春嫌弃的答:这个不一样,我家那副没有臭脚丫子味!
高润春对周广群的这些小把戏,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按照周广群的收入,什么好东西他弄不到?
哎,偏不,啥东西都是高润春家的好,哪怕是同一品牌的裤衩子,他也觉得老高买的柔软。
这可能就是他们俩长期以来的恶趣味吧,一个恶趣味的狂作,一个好性子的惯着。
“这个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一方素印吗?”周广群不情不愿的把一个油亮翠绿的印章坯还给他,嘴里还不饶人的嘟囔:“就算料子好点,也不值几个钱,你至于吗,你可真没意思!”
“这个就是不行!”高润春没好气的回怼。
“那我这些天的诊费怎么算?!”周广群气呼呼的。
“拿裤衩子抵了!”说罢,高润春把周广群推出门外,反手锁上了小院。
“高润春,你说的是人话吗,我搁你这出诊七天,你就给我一个破裤衩子,那裤衩子是金子做的?!你可真没意思!”门外传来周广群咋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