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堵塞许久的马车缓慢地动了起来,楚明瑟却停住了脚步。
隔着两条交错的步道,那名眼熟的圆脸青冥卫已经出现在他们正前方的位置,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出神,双目有些微微的空洞。
景落此时很是茫然,他们的任务应是确保马球赛那日的安全,为何连平波湖也要一并看管起来?马球又不在湖上打,头儿近日也太风声鹤唳了吧……
“嗯,没错!”楚明瑟笃定地指了指圆脸青冥卫的方向,“他曾救过我一次!”
楚明瑟基于部分事实,大略跟沈听澜讲了那次的意外。
沈听澜眉心渐渐蹙紧,待听到楚明瑟说“能不能让决明代我去给他送些谢礼?”时,他几乎是瞬间便点了头。
“你想送些什么?”
“今日风有些凉,送些热乎的吃食吧。”
于是跟在他们身后的决明便去和露桃、云栽一起忙活起来。
“这里的枫叶很漂亮”楚明瑟抬头望着枝头层叠的红,又望望手边微陡的小山丘,“不如我们去上面坐一会儿?”
“坐在……哪儿?”
看沈听澜困惑的模样,她解释道:“儿时在水津镇,每逢春日踏青,我们都会寻一处芳草地,铺上毯子,摆上茶点,权做野餐。京中没有如此习俗吗?”
“似乎是有春日踏青的习俗,只是……”沈听澜语声微顿。
他几乎从未参与过。春日晴好时,书房的座椅恰恰能被阳光笼罩,他更愿留在那儿读书。祖父拘着他勤学,他自己也不喜人多之处,常常婉拒母亲的邀约。
何况即便踏青,也少有人真会席地而坐。祖父总道,无论何时,总要记得规矩与体面。
湖风沁凉,步道上往来皆是车马行人,山坡上碎叶与枯草相覆。当真要在此处……席地而坐么?
他正犹豫着,却听一道清朗嗓音自略高处响起。
“瑟瑟,沈郎君。”
抬眼望去,裴照雪正懒散地坐在坡上草地间。
他起身随意拍了拍粘上衣上碎叶,缓步走下来。恰好便瞧见决明苦着一张脸,带着露桃一起,端着食盒穿过人群,朝不远处的青冥卫走去。
裴照雪扬了扬眉:“这是?”
楚明瑟有些心虚地揪了揪小拇指,硬撑着自然道:“那位郎君曾救过我一次,难得再见,我便想送些吃食略表谢意。”
她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已然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裴照雪心下轻叹,目光意味深长,“你这点小把戏,可收买不了……”
话音未落,却见那圆脸青冥卫领着两名同僚径直朝这边走来。所过之处,行人车马皆悄然退避,让出一条通路。
“楚九娘子?”景落驻足,抱拳一礼。
楚明瑟有些紧张地点点头。
景落咧开嘴笑起来,冷肃之气顿消,“多谢娘子赠食。”
“该我谢你救命之恩才是。”楚明瑟连忙摆手。
“那次也是我们掌令功劳比较大,我可不敢居功。”景落心下还觉得有些稀奇,头儿在场的时候,居然有人还能注意到他?
他还记得这位楚九娘子面对掌令时毫无惧色的模样,而掌令对她……似乎也有点不一样。
“九娘子可是有急事需要离开?我可以命他们让出一条道来,请九娘子先行。”
总之他很乐意与楚九娘子结识一番,说不定头儿知道了,还会夸他机灵。
裴照雪在一旁古怪地看着他,“青冥卫可以如此擅离职守吗?”
景落将脸一板:“青冥卫行事,轮得到你来置喙?”
话落,又转身和颜悦色地与楚明瑟寒暄起来。
楚明瑟也不管自己方才还提出要在此处坐一坐的建议了,自然地点头说需要他帮忙——两个陌生人若想快速熟络起来,便要互相“麻烦”一下,这是她的经验之谈。
一来一往,她就能在青冥卫内部有自己的人脉了。至于探查自己想知道的信息,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嗯,她觉得前途还是一片光明!
裴照雪盯着景落殷勤的身影,蓦地冷笑一声。
景落后背一凉,猛地扭头四顾。
奇怪,头儿今日明明不在啊。他怎么还觉得浑身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