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小厮都上前请安过后,梁枝枝依旧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一旁的傅卿拍拍她的肩膀,说:“还不快和裴公子请安?”
原来这就是裴家公子,裴燕容。
裴燕容快步走到梁枝枝身边,看她披风之下的衣服瞬间就明白了梁枝枝的身份。
“我说今日傅大人怎么有雅趣来我小店闲逛,竟是给丫鬟买披风。”裴燕容摸摸梁枝枝身上的披风,又半蹲在梁枝枝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梁枝枝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冲了一番,倒吸一口气后沉稳回答:“裴公子,奴婢名唤春枝。”
“嗯,春枝。你知不知道你是你家大人身边第一个贴身丫鬟?"
梁枝枝知道这话语间的调侃之意,低下头不再说话。
裴燕容也不为难她,又将目光投到傅卿身上,“傅大人,小店的成衣你可还满意?你倒是眼光好,给这姑娘选了这么好一件披风。为这锦诏典下了不少功夫啊。”
傅卿不搭他的腔,自己说自己的:“我不懂姑娘的审美,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适合她的。”
“当然可以了傅大人,我保准让她挑到一件称心如意的衣服。”裴燕容狡黠一笑,继续说,“只是吧,傅大人,主子给丫鬟送如此贵重的礼物,怕是不合礼数吧。”
要你说。傅卿一贯沉稳的脸险些绷不住。
“裴公子这是何意,难不成是不想做我的买卖?”
裴燕容大步流星跨到梁枝枝身侧,左手臂向上打开,指引梁枝枝向旁边的衣服看去。“是也不是。既然傅大人不能给你送此礼,我来送不就好了?”他偏头,带着笑意看向梁枝枝,“你觉得如何呢,这位......枝枝姑娘。”
梁枝枝被裴燕容带着向另一边衣架看去,傅卿不动声色地跟上,站在梁枝枝的另一侧。
梁枝枝无心看衣服,讶异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叫枝枝......”
“不用理他,这是他的习惯。”傅卿在一旁略微无奈地解释。
裴燕容一边走一边向梁枝枝介绍这些披风分别用了什么布料,什么工艺 。梁枝枝却拦住他:“不必了大人,我身上这件已经足好了。”
梁枝枝低头整理肩上的披肩,继续说道:“大人推荐的云锦虽确实更适合春秋,可若论过冬,还是这身三层夹棉的熟绢更实在,也不似裘皮那般难打理。下人平日里工作的时间多,司礼大人走后我恐怕更加没有机会再穿披风。”
“既然如此,挑个漂亮的款式吧,这个颜色如何?”裴燕容将一件烟绿色的披风拿到梁枝枝身前比试,满意地点点头,“感觉和姑娘甚是相配。”
梁枝枝接过那披风,还是摇摇头:“裴公子,您的品味甚是高雅,这件披风确实十分漂亮。就是有些漂亮的过头。”她将披风翻到最精致的一面,“先是套针法在表面绣出丰富变化的层次,又将珍珠缀于其上完成珠绣,实在是扎眼。”
“恐怕我这个下等的丫鬟穿了,早上起床就找不到自己的鞋了。”说完,梁枝枝将那披风放回原处。
“好,尊重春枝姑娘的意见。”裴燕容吩咐一旁的小厮将衣服打包起来后,又接着对傅卿说:“傅大人,既然要送,就要考虑下人家的处境 ,再不然,把别人的身份,”他一边说一边朝傅卿眨眼睛,“换一换。”
裴燕容的言下之意是指,若让春枝过了傅家的门,那些条条框框自然不攻自破了。
傅卿抬眼,皮笑肉不笑朝地朝裴燕容说:“裴公子如此热心肠,不如将春枝送给裴家如何。”
“当然可以了。春枝姑娘刚才分析那件披风分析得头头是道,比我府上不少下人更懂纺织,来我府中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裴燕容依旧嬉笑着回答。
梁枝枝实在有些忍不了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拿自己当消遣,开口道:“大人,时辰不早了,还是早日回府吧。”
傅卿立马顺着梁枝枝的话说道:“我家春枝姑娘想必是有些累了,裴公子如此宅心仁厚,想必不会介意。既如此,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语罢,傅卿带着梁枝枝走出裴家成衣铺,回到刑府。
刚回到府中不久,梁枝枝便被喊道老爷院中。她站在院中,一边等候一边琢磨如何总结今日得到的消息。
半晌,刑老爷终于从屋中走出,梁枝枝连问安的动作都没准备好,就见刑老爷身旁的条子,直直地朝自己身上泼来一盆水。
梁枝枝在惊讶中还未缓过神来,便听见刑老爷对她说:“跪下。”
梁枝枝撑着浑身湿透的身子,深吸一口气,顺从地在刑老爷面前跪下。
刑老爷转身准备离开,丝毫没有要解释地意思。梁枝枝只好主动追问:“敢问老爷,奴婢今日犯了何错,要受此处罚。”
刑老爷冷冷地看一眼梁枝枝,再没有给她多的表情。他一边朝外走一边说:“听闻你前几日点夜香时,叨扰了司礼大人休息。司礼大人位高权重,我自然要替他好好处罚你。”
“你也不必担忧今晚的活没人干,九曲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人手接替你的活,你就在这安心受罚吧。”
梁枝枝余光看见刑老爷离去的身影,再没有反驳一句话。虽然她昨日已经受过处罚,可难道因此刑老爷就会放过自己吗?
对于这些想罚你的人来说,对错不重要,更不要说显示他们的错误的话。
白日里降下的雨水本就未干,更不用说梁枝枝被泼了一身的水。刺骨的寒意从膝盖透过全身,雨后的晚风将几分凉意贴皮浸血。
梁枝枝在这刑府中,忙忙碌碌了十几年,还是没能找到自己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