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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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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才二十四岁,没有成家,没有子嗣,半生都在保护她。

竹铃从小便在她身边长大,视她为最亲的家人,可卫迟风呢?他为何会为她许长宁做到这等地步?

前世许长宁没有机会得知,这一世,她也无意再去探究。

他和竹铃,已成为她最亲近的弟弟妹妹,都是她必须要护下来的人。

“迟风,你什么都好,唯有一处不好。”许长宁扶了扶卫迟风的手臂,示意他起来。

卫迟风闻言,愈发不肯起来,跪着问道:“臣何处做得不够好,请殿下明示,臣定当——”

“你太不惜命。”许长宁打断他的话,拉他起来,“我不要你拼命护我一时,我要你长长久久陪伴我左右。竹铃要做我身边最受宠的老嬷嬷,你便做我身边最受宠的老将军,如何?”

卫迟风一时因意外而有些无措,向来沉稳的神情难得出现了几分少年之气。

他看向薛竹铃,似是求助,薛竹铃冲他咧嘴一笑:“届时你便是老头了,我比你年轻一岁,未必打不赢你。”

许长宁莞尔:“卫将军,能否领命?”

卫迟风望着许长宁,喉头忽然一阵发涩,眼睛发烫。

他忙低下头掩饰:“臣……领命。”

言罢,卫迟风又要跪。

“好啦。”许长宁拽住他不让他再跪,“你替我去跑一趟。”

她负手行至门前,望着庭院月色,“去告诉礼部和宗正寺,这婚,我成。卜选翊圣郎之日提前,三日内,让他们将一切准备好。”

“啊?”薛竹铃甚是意外,小跑至许长宁身边,“殿下为何要认输?”

“谁说我认输了?”许长宁笑了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已经有了计划,不仅不会让谢家得逞,更要借他们的计划,倒打一耙,一点点拔除他们在朝中的势力。

除此之外,她更要借机查清十二年前和宁宴的真相。

而在这个计划中,江鹤一是她的前锋。

她还得感谢谢筠,为她送来如此好的一枚棋子。

卫迟风走后,许长宁也支走薛竹铃:“去密室准备一下,我稍后过去。”

薛竹铃点点头,把暖炉塞到许长宁的手中,确认她披好外袍,才提着灯笼离开。

许长宁这才脱去鞋袜,光着脚踩在院中的草地上。

很快,她的脚趾便冻得发红,但实实在在站在地上的感觉,令她心安不少。

她缓缓呼出一口热气,望着飘散的轻烟,这才允许自己陷入那些无法忽略的回忆中。

前世曾有一次,她在朝会上被谢筠当众驳斥,责怪她妇人之仁,一时间,朝臣之中再度掀起对她的攻击。

说她是女子,根本不配为君。

自那之后,朝堂上下,更无一人愿意,或是无人再敢为她说话。

她的决策见效,是因为谢筠辅政有功,她的决策不见效,便是因为她身为女人,不懂治国。

一日夜里,她没忍住情绪,偷偷掉了眼泪,被枕边之人察觉了。

他吻去她的眼泪,柔声安慰:“陛下不仅是女子,更是比他们强了百倍的女子,他们觉得自尊心受挫,便如此侮辱陛下,欲让自己好过一些。小人之心,陛下应当觉得他们可怜。”

许长宁在黑暗中问道:“是不是我太窝囊了,才让他们如此嚣张?”

“这怎会是陛下的错?”

她被抱入他的怀中,他的身子真的很暖。

“这世道本就如此,对女子太过不公,并非陛下一人便能改变,所以陛下莫要自责自愧,您已做得很好了。”

许长宁握紧了手炉,抬头望向皎月边的几抹云,微微笑了笑。

“云止,重来一世,我会做得更好吗?”

*

江鹤一回到静思院时悄无声息,半夜犹如游魂,将半卧在榻上的苏明烨和照顾他的林笙吓了一跳。

苏明烨看清楚来人后,由惊转喜,急着要起身下榻去迎,被江鹤一快步过来按了回去。

“整日乱跑什么?”江鹤一扼住他的脉搏,语气平淡,“今日可服药了?”

“服过啦!我亲自给熬的。”林笙在一旁搭腔,趁机道,“熬药和照顾叔可是分开的哦,届时你要给我两笔银子。”

“先欠着。”江鹤一确认苏明烨脉象平稳,暗暗松了一口气。

“唉,光是记你俩的账,就得用上好几本册子。”林笙摇着头,毫不留情地在账簿上添了两笔。

苏明烨一直紧盯着江鹤一的脸,几次张口,都没有说出想说的话来。

但他那根本藏不住的自责神情,已经将他出卖。

最后,他垂下眼,翻身背对江鹤一,低声道:“下次莫再自作多情去求药,与你在这昭国待着,没有一点盼头,还不如死了。”

“好啊。”江鹤一答得很快,“师父没有了,再找一个便是。”

苏明烨一顿,默默攥住了被褥。

这小子……唤他什么?

“歇息吧。”江鹤一没再打算与苏明烨多说,拉着林笙走出了卧房。

林笙看江鹤一脸色尚好,便好奇问了一嘴,他是如何从许长宁那里脱身的。

江鹤一神色并无波澜,一边为苏明烨研磨明日服用的药物,一边将事情的经过大概告知林笙,平静地犹如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

结果听完后,林笙倒有些不高兴了。

“老一,你这话说得着实有些过分了。”

林笙捶了江鹤一的肩膀一拳,蹙眉道,“我的奶奶们,个个都是六局中顶好的女官,她们每一个人都不比男子差。而且奶奶们原先五十多岁便要被赶出宫了,如今她们仍能在宫中做自己钟爱之事,还能享有俸禄,全是因为殿下仁爱,亲自为宫中年迈的女官争取来的。她从不苛待我们这些下人,她身边的宫女和侍卫,个个都对她死心塌地,便知她有多好了。”

见江鹤一并无反应,林笙不服气,绕到他的对面,双手撑桌继续道,“再说了,我们皇太女殿下,一点都不比你们燕国的皇太子逊色,她监国这些年来,昭国朝局稳定,百姓安居乐业,我不准你如此诋毁殿下。”

江鹤一停下捣药的棒槌,轻叹一口气。

“我知道。”

他在昭国十几年,为了生存,他怎可能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凡他知晓一点昭国的情报,便知这位皇太女的本事。

她绝非泛泛之辈,无论是学识、胆识,或是治国之术,皆十分出色,且这一切不仅是从昭皇身上学来的,从打探来的诸多情报中,他看得出来,许长宁有她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这几次交手,他也深刻地意识到,她的心思极深。

这样的一名女子,早已满足了做君王的所有要求。

而他,一个如一捧贱泥的燕国皇子,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她?

“但唯有如此,我才能让她厌恶我,才能逃出来。”江鹤一轻声解释,继续捣药。

“其实你投奔我们殿下,做个面首,应当也会有挺好的待遇。”林笙打了个哈欠,“至少比眼下要好,你为何就拒绝了呢?”

江鹤一的手顿了顿。

回到稍微安心的地方,他也更容易直面自己的内心。

拒绝许长宁,除了不想对敌国之人出卖身体,做如此卑贱之事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他有些恐惧,昨夜那种莫名想亲近许长宁的渴望,那种想与她在一起的冲动,似乎不完全是迷情散的作用……

那种感觉,让他仿佛被另一人夺舍,失去了对自己的身体与精神的控制,甚是可怕。

林笙没有听到回答,也不甚在意,只是可惜江鹤一失去了一个可以飞黄腾达的好机会,摇着头说他欠的债不知何时才能还上,随后离开了静思院。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江鹤一不再允许自己回想昨夜之事,尽力全心投入到制药之中。

他刚捣好药,随即听见屋外院落传来动静。

林笙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

他正要打开门看个究竟,却在触碰到门的瞬间,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打开,一道黑影挡在江鹤一身前,未待他防备,便一脚将他踹倒。

他吃痛地捂着肚子,抬眼间,便见另一侍从装束之人闯入苏明烨的卧房,将苏明烨粗暴地拎出来,押在地上。

“别伤他!”江鹤一欲起身对付那侍从,却被人再度踹倒,踩在了脚下。

“伤?”谢筠从门外走进来,行至江鹤一身前,以鄙夷的眼神俯视着他,寒声道,“你们二人,今夜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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