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唱歌。”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僵住了。
伊克下意识骂了句:“你别吓人。”
“我没吓你。”米娅死死抱着自己的胳膊,脸色白得厉害,“真的,有女人在唱歌……就在前面。”
阿迪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林子一下就静了。
静得能听见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小声音,也能听见每个人压抑着的呼吸。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声音很轻,很远,断断续续地从林子深处飘过来,听不清唱的是什么,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歌。它没有旋律,甚至称不上好听,更像有人在用一种极古老、极缓慢的腔调低声哼着什么。
女人的声音。
柔和,轻慢,带着一点安抚人的意味。
可落进耳朵里,却让人浑身发冷。
伊克的脸瞬间白了:“……妈的。”
没人笑他。
因为就在那声音响起的同时,四周的虫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阿迪猛地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明显绷紧了:“所有人,靠近点,别分开。”
几个人慌忙往中间聚。
坤沙手忙脚乱地抓起设备包,动作大得差点把水瓶碰倒。他脸色难看得像马上就要吐出来:“阿迪,我们不会真撞上了吧?”
“撞上什么?”
“林母。”
最后两个字出口时,米娅的声音都在抖。
阿迪猛地看向她:“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米娅像是被他这一眼逼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慌忙压回去,“我来的时候,山脚下那个卖香料的老太太就和我说过,这一片老林里有‘Ibu Hutan’,林中的母亲……迷路的人不能乱喊,不能在夜里应声音,也不能在心里骂林子,不然就会被留下来。”
她越说越急,眼里已经有了泪光:“我当时以为她是在编故事吓游客!”
林子里的空气越来越沉。
那道若有若无的哼唱声还在继续,不靠近,也不远去,像是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树影,安静地看着他们。
阿迪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狠狠抹了把脸:“别自己吓自己。传说就是传说,先想办法出去。”
可他说是这么说,声音里那点底气却明显淡了。
就在这时,站在最边上的伊克忽然“啊”了一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树——”
几人齐齐转头。
离他们最近的那棵树下,不知什么时候垂下了一截新藤。
那藤蔓很细,青绿湿亮,顶端还带着几片嫩叶,乍一看像是刚从高处垂落下来。可问题是,他们刚刚在这里站了至少五分钟,谁都记得清清楚楚,这里原本没有这东西。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截藤蔓正慢慢晃动着。
像是刚刚才生长出来。
米娅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而那道遥远、轻柔、像母亲哄睡孩子一样的哼唱声,也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了几分。
那截藤蔓还在轻轻晃。
不是风吹的。
这片林子从刚才开始就诡异得很,树叶不动,虫鸣停了,连闷热潮湿的空气都像凝住了,偏偏那根新垂下来的藤蔓在一点一点摆动,幅度很小,却让人头皮发麻。
伊克最先受不了,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进烂泥里,发出一声闷响。
“别碰它!”米娅声音发抖,整个人都绷紧了。
伊克脸色铁青:“我碰它干什么?我他妈疯了吗?”
阿迪盯着那根藤,喉结滚了滚,强行把心头那股凉意压下去,低声道:“都往后退,先离这棵树远一点。”
几个人慢慢往后挪,谁都不敢动作太大。
可他们退一步,那根藤蔓就往下垂一寸,嫩绿的尖端几乎要碰到地上,像有生命一样,静静“看”着他们。
坤沙手里还攥着接收器,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阿迪,我们是不是该……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
“道歉,或者……祈祷?”坤沙眼神乱飘,“米娅不是说,这地方有林母吗?”
阿迪没说话。
他本能地不愿相信这些。
可人在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哪怕原本最不信邪,也会下意识抓住一切可能有用的东西。
米娅嘴唇动了动,明显也想说什么,可下一秒,林子深处那道轻柔缓慢的哼唱声又近了一点。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得更清楚了。
那声音还是听不清歌词,却像贴着耳边绕过去,柔和得近乎亲昵。它并不阴森,甚至没有太重的恶意,反而有种哄睡孩子一般的轻缓节奏。
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