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簪月赶紧咬了咬牙,“妾并无讽喻时事之意。只是没读过几本书,想念几句诗附庸风雅。”
“月娘知道,这些年来死了多少人吗?”
“乾开二十七载,光长安记录在册的户数就有八万余户。可是如今呢,死者相继、十室九空,户部造册、不足万户。
连年兵祸,征蛮夷者,千万戍卒、身死魂飞,骸骨尚不能收敛,万人冢之上,每天新魂旧鬼的嚎哭,这些人死于战场;
富庶膏腴的关中三百余州,陇亩之上,一户有三丁就要点一丁上战场,无男丁把锄耕犁,却有恶吏乌喧喧索要租税,这些人死于饥荒。”
李簪月忍不住道,“天子改年为载,周曰年,唐虞曰载,可是我们没有等来唐虞盛世,我们只等来了战场与饥荒……”
元昼抬掌替李簪月顺好她被汗水粘湿了的发梢,他不用使过多的气力就可以轻易地将李簪月拢在怀中,“可是幸好,我可以劝课农桑、休养生息;可以开浚水利、恩泽黎庶……再看到这些之时,我不用再像年少之时无能为力了。”
“总有一天,所有人都可以像我们月娘一样,每天只想一想吃醋芹、吃桂花蜜、吃羊肉锅子,天地安危两不知。”
李簪月久久无言,那滴在折臂翁前没有滴落下的眼泪倏然淌了下来。
为什么啊,元昼。
海内崩离是因为你、江山危乱是因为你。
明明你穷凶极恶、明明你狼子野心
可是为什么在此时此刻,我是如此希望你能得偿所愿呢?
她耳边尽是元昼看她哭了后,温声软语哄人的话,“乖月娘,好月娘!”
“我们月娘也不是无能为力的,我们月娘只要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胡思乱想,把身体养好,把脑袋上的伤也尽快养好……少折磨我、少搓磨我,好好爱惜自己,就算我们月娘也是在利国利民啦!”
李簪月撇了撇嘴,她嘟囔着,“我还能折磨搓磨你,都是你单方面的折磨搓磨我。”
元昼听了她的话,一改刚才正经严肃的模样,又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流氓模样,“你仔细说说是我们是如何互相折磨搓磨的。”
“不想理你。”
她感觉到自己的腰窝上被人一顿挠,她回眸瞪道,“不玩了,我要做账了!”
元昼分明离开了她至少半尺,她却觉得这个非要和她挤在同一张书案上男人的余光正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让她眼神发毛。
李簪月垂眸,从自己身上翻出来一张干净的帕子,用那已然冷透了的茶水慢慢将帕子打湿,她红着脸主动伸手将元昼胸膛上那只猛虎沾上的泥点子给擦拭干净,“殿下,种田耕地、牧羊放马、引车卖浆,所有人都在等着殿下向他们承诺的天地安危两不知的日子。”
“所以殿下也要,好好爱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