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的,她总要面对的。
李簪月用绢帕一点一点地擦拭着身上沾上的水迹,虽说杯水车薪,但能擦一点是一点,她现在最好不要受凉。
“你告诉他了吗,他说什么?”
要是旁人见到,肯定以为她疯了,居然对着空气说话。
“是,”那胡人男子深吸一口气道,“殿下马上就会从骊山赶来,吩咐我等雨势小后,带娘子回宣阳坊。”
“哦。”
李簪月沉默地摸着自己肚子。
“不知道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就叫虎虎吧,不知道为什么我要给你取这个名字,但我就是想管你叫虎虎。”
“我为了你会吃很多我从来都不会吃的菜,为了你我会喝很多很多的补药,所以你一定要健康长大哦。”
“虽然你没有阿耶,但是没关系,反正这天底下这么多人,有阿耶跟没有阿耶也是一样的。”
她自嘲了下自己的嘴硬,突然眼泪不知道怎么掉了下来。
宣阳坊琼楼玉宇,王公贵族皆在此定居,浚池修园、筑山造景,又要建起恢弘如龙出翔的楼阁,又要有险峻如虎豹藏身的山势。
这些园林实在是修得自成一派,李簪月慢慢地教着这个胡人如何在园林中寻路藏身。
猝不及防一大一小的身影撞入了她的眼帘,男人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狐裘将小人牢牢裹住,孩子的一丝发梢都没有湿,但男人却因为抱孩子淋个透。
元昼的孩子一直哭闹着,两只脚不停地在元昼身上乱蹬着,“我要找阿娘!阿娘有危险!我要陪着她!”
元昼一看到她便立即背过了身,将小孩的脸紧紧靠在自己怀中。
李簪月知道,元昼抱着的那个孩子是太孙。
他们家庭美满和顺,显得她的身影越发伶仃。
李簪月慢腾腾地挪在假山后面,她眼角的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淌了下来,她不敢酣畅淋漓地大哭一场,只是默默流着泪,待平复后用手背将泪水擦干,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风起,将太孙抱走。”
李簪月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被死死抱在怀中的孩子,她张了张嘴,她想问问元昼喜不喜欢孩子,但突然意识到她问元昼这个问题有些滑稽。
李簪月开门见山道,“我的月事刚好推迟两月了,你应该知道,这个孩子和你没有关系。”
元昼的表情难看得要掉在地上了,“等大夫来了再说。”
元昼慢慢贴过来牵住了她的手,他身上有一股谢修齐身上的皂角香,李簪月突然有点犯恶心,蹲在墙角吐了很久,却因为几乎一天都在赶路滴水未进,什么都吐不出来。
一个陌生的大夫走了进来,他不同于尹大夫虽然长相老成却总是带着丝关切,这个人打量着她,却像在看羊看牛,只是想着能在她身上讨上些好处,又或者是能将她卖多少银钱。
“娘子,你先饮一碗安神汤吧。”
李簪月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不可置信地看向元昼,“尹大夫呢?”
元昼沉默了片刻后道,“他是军医,只擅长跌打损伤,不擅长妇产千金一科,我给你重新找了个大夫。”
李簪月梗着脑袋凝望着他,突然跪下来抱住他的腿,“殿下,你也是做父亲的人,求求你不要打掉我的孩子。”
“我会带着孩子到远远的地方去的,我会自己一个人养他长大的,我不会对着你纠缠不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