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羽的精神疏导一如既往地细致，悉心照顾这些哨兵的精神体，直到它们都恢复活蹦乱跳，才结束精神疏导。

她按照惯例向这些哨兵解释她来为他们做精神疏导的行为是受聂坚白的指示，不求这些哨兵们回报什么，只希望在即将到来的白塔会长选举中能够支持聂坚白——即使这群哨兵们并没有资格直接参与投票。

当前，白塔会长任丛霖任职至今，从未关注到远在前线的哨兵们正饱受物资紧缺的艰苦生活，反而绞尽脑汁地从他们身上剥削更多。

他们不认识任丛霖，也不认识聂坚白，但从聂坚白的行为中，他们很清楚接下来支持谁会对自己更有益。

君子论迹不论心，即便这次是聂坚白为了给自己拉票特意而为，他们也确确实实是享受到了一次细致的精神疏导。

“向导小姐，你现在……有时间吗？”

离开这个哨卫所之前，一名面黄肌瘦的哨兵叫住了江稚羽。

“当然，有什么事情吗？”江稚羽很乐意倾听他的诉求。

哨兵嗫嚅了两声，低声说：“我想告诉你一些事……一些……不太好说给别人听的事情。”

江稚羽好奇起来，拉着他来到没人的地方，耐心询问：“你想说什么？”

“我……我见过那个任……任丛霖。”

江稚羽更惊讶了，在她印象里，白塔的高层人员平时从来不会在公共场合轻易出面，更别说是泞州这个算得上是荒无人烟的地方。

她旋即问：“你在哪里见过他？”

这哨兵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了，低着头，好像在思考着自己到底该不该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这位刚刚认识的向导小姐是可以值得信任的人吗？万一他把这件事说出来之后，她反手就把自己举报了怎么办。

哨兵微微抬头，对上了江稚羽那双疑惑中带着一丝信任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像无声中鼓励着自己说出来。

过了一会，他还是开口了：“我……偷过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怯然地抬眼看了她一眼，没从她眼神里读到鄙弃的神色，才愿意壮着胆子接着说：

“我难受的时候，去找长官申请向导素，但是长官那也没有，我实在难受，就趁着半夜，潜进了泞州的向导素集散中心，那里有大批刚从帝都运过来的新向导素。”

他挠了挠头，又为自己的行为辩驳了两句：“我想着偷一两支不会被发现的，才……我没想拿很多，然后，就在那时候，我听到两个人的说话声。”

“任丛霖吗？还有一个人是谁？”

“是任丛霖，因为……另一个人一直喊他任会长，我也是后来才从我朋友那知道，上一届正是那个姓任的在选举中当选白塔会长。另一个我见过的，就是我们州的州长。他上过新闻，我见过他，也记得他的声音。”

“泞州州长？”江稚羽忽然灵光一现，在其中抓到了什么秘密，接着追问，“他们说了什么？”

这名哨兵努力回想当天晚上，由于自己所做的是违法行为，心中紧张，导致他对当晚的事件印象十分深刻：“他们在聊向导素的事情，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为什么我们打了那么多支向导素都缓解不了难受，因为，他们给我们发的向导素都是劣质的。”

他的话语印证了江稚羽心中那抹猜测。

出售劣质向导素表面上是副会长的行为，实际上，背后的最大推手就是会长任丛霖。

他和泞州州长互相勾结，狼狈为奸，倾售劣质向导素，以此削弱哨兵战斗力，保全自己外置在泞州的精神图景。

“你愿意和我回帝都吗？”江稚羽眼神诚挚，语气郑重地问。

这名哨兵吓了一跳，结结巴巴起来：“什、什么？为什么？”

“当我的证人，如果你能帮我揭露他们之间互相勾结的罪行，我承诺，会给你一笔丰厚的奖赏。”

哨兵呆住了，陷入痛苦的纠结中。

如果答应帮助向导小姐，那他半夜潜进向导素集散中心偷向导素的行为一定会败露，他一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可是……

可是向导小姐又才帮他做过免费的精神疏导，他接受了人家的真心帮助，怎么可以转头就将她的恩情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

可是他还年轻，他宁愿将生命奉献在污染区，死在与异形的斗争中，也不想由于偷窃吃上牢狱之灾，一辈子在监狱里度过。

“我……不知道。”

眼看他神色落寞，江稚羽拍拍他的肩，承诺道：“你是一名受害者，迫不得已才会做出那样的行为，你愿意向我透露，不也体现了你其实是有悔过之心的吗？如果你愿意充当我的证人，和我一起揭露任丛霖的罪行，相信大家不会为难你的。”

这位哨兵在江稚羽的劝说下，神色终于有了些许松动，一阵踌躇之后，他答应了。

任丛霖如果继续当选白塔会长，他和他的哨兵兄弟们注定要在他的管理下继续接受劣质向导素的摧残，这和坐牢又有什么区别？

不如豁出去他一个人，换来一名体恤士兵，关爱下属的人作为领导，这样，就算是因盗窃罪而锒铛入狱，他也问心无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