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御书房。
温冷飞也似地跑回皇宫。手中金色令牌对外一示,整个人畅通无阻地快步走到御书房门前,而后拱手朝着灯火未息的房间低声道:“属下求见。”
“进来。”
门内隐约传来句回声,紧接着门就被人打开了。
温冷使劲攥了攥放在胸前的那叠证据与证词,而后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迈开步子朝御书房走去。
越过闪烁的烛灯,径直走向皇帝所在的书案,在候于案旁缓缓研墨的大太监的注视下,膝盖一弯跪了下来。
“参见陛下。”
“事情如何了?”楚予衡还在批手里的折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占山顶那只暴动的梅妖暂时让长兴公主身边跟着的女子压了下来,只是护着上京城的阻妖大阵被那妖怪损伤,或许快要破了。”温冷单膝跪在龙案前,将怀里东西取出,双手上呈高举过头顶,“属下无能,还请陛下降罪。”
楚予衡动作一滞,视线从弹劾苏策的奏章上挪开,看向温冷举着的那叠信纸,低声道:“呈上来。”
复有福赶忙放下手里的墨条,拿过温冷手里的东西送到皇上手边。
随着楚予衡几下翻过纸张,他的脸色也跟着愈发难看起来,直到看见那张帮太子续命的法子,顿时怒火中烧,挥手砸了搁在案上的瓷杯。
“好、好、好,好一个皇后!好一个郑应!”龙颜大怒之际御书房的空气瞬间变得凝固无声,似乎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以至于复有福滚到书案前的声音格外清晰,就见他俯身一拜,趴在温冷身边直劝道:“陛下息怒,可要仔细龙体啊!”
楚予衡一听,火气更甚,吼道:“去将皇后给我带来。”
“是!”
温冷垂眸领命,转身就要寻出房门去请郑皇后,又让逐渐冷静下来的楚予衡喊住脚步。
“等等。”楚予衡坐回椅子上,捻着眼前有些毛边的信纸道,“这东西是楚元祎那丫头让你送来的?”
“是。长兴公主从郑应房里搜出让属下带来的。”
“你那个好弟弟就这么轻易地让她将东西递到了朕的眼前!”楚予衡眼神一凌斥责道,“还是由朕的人亲手拿上来的!”
温冷抿着嘴不说话,低头挨训的同时内心却是感慨万千:何止呢,我那好弟弟还差点将他大哥的脚削去一半呢。
当然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这话要说出来,几条命都不够他用的。
楚予衡似乎是骂累了,身体往后一倾,倚着木椅直揉额头。
复有福十分有眼色地从地上翻了个身,赶忙出去叫了杯浓茶端到皇上面前。
“阻妖大阵又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做快要破了,国师不是说这阵还能安稳百年吗?”
阻妖大阵显然要比郑冬凌所做的事更为重要。若真在他在位时期让上京城陷入混乱,以百姓口耳相传的讹传能力,与崔史官及其门下秉笔直书的魄力,他怕是就要遗臭千年了。
温冷将何释在山崖上与梅妖对峙的事一字不落地讲给楚予衡。
话到最后却犹豫起来:“她、她还说……”
“说什么?”楚予衡坐直身子篾向话语吞吐的温冷,不满道。
“她说要等到公主殿下将案子彻底探清后,才会着手修补大阵。”
安坐龙椅的皇帝陛下再度翻起心底怒火,将矛头全然指向楚元祎:“楚元祎可真是好运气,随便当个捕快都能遇到如此奇人,一个神医一个阵怪,怎么一个个的都爱往她那扎堆。”
抱怨总是最无力的行为。楚予衡起身踱步转了几圈,指着温冷的鼻子吼道:“你就不能给朕将人绑回来!”
就见温冷头摇得更甚,回道:“那位神医与阵怪的关系似乎十分要好。神医又是身手不俗,梅妖尚且在她手中讨不到好处,硬闯的话折进去诸多人手不说,那位补阵的姑娘怕也是活不成了。”
“哦?”
“她被暴怒的梅妖几乎打了个半死,如今人还昏着,若强抢回来以太医院的能力……”
温冷没讲话说完,给太医院的老东西们留了几分面子。
太医院的人有几斤几两楚予衡还是清楚的,人救不救的回来先不说,若是强行将人绑回来她再一心求死,救活了也得死过去。干做无用功就算了,将修阵之人害死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是关系好吗?神医就不救?”
温冷再度摇头:“说是待案子破了再救。”
又绕回来了。
楚予衡心中憋闷,看着桌上的信纸良久无言。
久到楚元祎再三强调的天亮期限一直萦绕在温冷耳旁,久到他都要忍不住开口提醒。
就在温冷内心焦灼之际,皇上总算是挪开目光转而开了金口:“宣太子。”
不过一刻钟,楚敏钰便急匆匆地赶到御书房,此时正跪伏在案前不敢起身。
“儿臣参见父皇。”
楚予衡不开口唤他起身,他便趴在案前不能动弹分毫。
只是他刚从阎王殿走了一遭,整个人还没脱去满身病气,又在冰凉地青石板上跪了许久,大有些摇摇欲坠的架势。
“起来!看看你母亲做的好事!”
不等楚敏钰领命谢恩直起身,漫天撰满小楷的澄心堂纸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楚敏钰慌忙捡起一张,却让上面内容吓白了脸。
“勾结外男,残害百姓。你可知这是怎样的滔天大罪!”楚予衡越说越是来气,指着太子的鼻子喝道。
“这、这。”楚敏钰慌张与之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