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宜咽下喉间滞涩,灵台蓦地生出一股释然,寻其根源,才明白那是灼华教他的。当初自己囚困祭台,法术尽丧的灼华排除万难来救自己,搏杀至最后一劫,却棋差一招要被天雷索命,灼华可以走的,但她没有。
无法相拥的胸膛中,那微凉体温满携血气紧贴自己,仿若魔尊踏过一生杀戮征伐,最终走进自己怀中,在暂且安宁的那一隅之地,她静静等待消亡。
那时,灼华是决意赴死的。
周宜此时才懂,当时灼华不会不明白灭顶之灾意味着什么,可她还是留下了。最后,她说累了,原来那也绝非对凡俗一世的感悟,那是对魔尊一世的总结。
她想趁乱终结的,不止那短短一世,还有漫长却又难逃最终湮灭的神生。
更遥远的记忆不请自来——周宜又想起,她曾经坦言魔尊终有一死,那是哪怕自己是神也无法阻挡的……当时,自己只当是她搪塞自己逼问心意的迂回作答,却不曾想,那背后蕴藏着更深的秘密。
他以为是魔尊悲观,现在想来,不甘落败的魔尊又怎会甘愿束手就缚?得经历多少次苦试无果,才能让倨傲不驯的人认下宿命呢?那时,她又是以何种心境对自己坦言的呢?
这条注定覆灭的路,灼华又独自一人走了多久?周宜眨眨酸胀湿润的双眼,哪怕只是看向灼华所在的方向,也不由得悲从心起。
周宜收回视线,坦言道:“没错,我是要杀了她。”
“你…你是真疯了!”
锦泽费解万分,不懂他的心绪怎就如此反复无常,是怎么突然生出杀意的。
“我以为你钟情于她,会呵护、保护她的!”锦泽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了。因为他清楚,只要周宜决意动手,那自己绝无反手之力的……
晦暗心事被堂堂指出,周宜却也不恼,生死旷劫已然参透,那就没什么放不下了:
“我喜欢她,但也不介意终结她。”这苦海无涯的一生。
魔尊桀骜一世,周宜觉得,她应该不想将苦痛蹉跎公之于众,因此特地隐去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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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去废话,周宜很快为计划付诸行动,锦泽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自己已怀赴死之志,不忌后果地释出无穷无尽的修为,法术暴涨的冲击近乎毁天灭地,哪怕是精巧绝轮的万方梦阵,也很快受毁倾覆。
在消亡的前一瞬间,他见到了灼华最后一面。
那人猝然抬头,对整个幻境动荡碎裂视而不见,只是望着他,本该空洞的双眼却骤起波澜。
“周宜,我好像认得你……”
话语陷落在一切覆灭中,周宜来不及拭干眼泪扑向心上人,就见那人消逝在模糊视线中——一切都结束了。
跟着毁灭的,还有魔尊的真身。
周宜心痛到无以复加,仪态尽失地跌跪在破除梦境后的那片枯槁贫瘠的焦土之上,失声痛哭。
他下意识想求灼华活着,可很快想到此一番若是不能灭了她,那她后面还要遭受一难……两相拉扯的他几乎心死,自己有何神可求呢?
“……皇天后土,能否助她脱厄解难……哪怕要我身死神陨,小神也心甘情愿。”
“……求求上苍,救救她吧……”
哀求过后只剩举目悲怆,堂堂仙君也不知该怎么办,周宜捂住绞痛心口,侧倒在地,仿若就这么死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