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陆以帆血液里的那点酒精挥发完,在床上大脑空白地坐了许久。
昨晚的对话历历在目,他抬起双手拍了拍脸,确认发生的这一切不是梦,喝酒误事,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接受了这段关系。
所以他现在……是谈了个男的?
陆以帆的大脑里忽然涌现出好几幕先前推送给他的同性恋生活贴,各种宝宝、哥哥等词汇一下子让他如遭雷击。
手机一震,陆以帆浑身便紧绷起来,颤颤巍巍地解锁屏幕,暗暗发誓如果游知恒发那种十分肉麻的言论,那他现在一定马不停蹄地赶去把他的头拧下来。
所幸,只是另一个同事发的信息。
游知恒的聊天框空空荡荡。
陆以帆盯着看了一会,把手机按熄。
草草解决完早饭后,他赶去银行柜台取钱,又挨个和亲朋好友借钱,回医院缴费却被告知已经有人交过了。
陆以帆微微一愣。
“我没交过啊,不能是别人交错了吧。”陆以帆拧起眉。
“拿着缴费单过来交的钱呀。”小护士查了半天,告诉他不可能出差错,“我对这张单子有点印象,交钱的是一位个子挺高的男生,长得跟明星似的。”
游知恒。陆以帆几乎在一瞬间得出答案,他刚刚还在想会不会是季远山,但季远山的个子可称不上高,况且自己只有昨天进病房的时候才顺手把那张缴费单撇在桌上,也就游知恒能碰着了。
他走出医院,立刻给游知恒打电话。
对面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帆哥。”
游知恒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模糊,像是夹着风声。
“是不是你给我交的钱?”
游知恒笑了笑:“阿姨的病比较重要。”
“谁让你给我交了?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呢,你个学生哪来这么大一笔钱?”
“没事帆哥,我爸妈出的,我一分没掏,对了,基地那边我要请假一段时间。”
陆以帆听到电话那头响起一阵广播播报,像是在车站,他感到一阵古怪:“你现在搁哪呢?我过去找你,我俩把话说清楚。”
“我现在要下车了,等我回来跟你解释吧帆哥。”
“你、你去哪?”
游知恒犹豫了一下:“我妈叫我回家。”
陆以帆上学那会虽然成绩没有到数一数二的程度,但脑子也是转得很快的那类人,一下子便猜到了:“你为了交这钱打算回去了?”
“帆哥我出站了,先挂了。”
“等等,游知恒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电话那头响起被挂断的忙音,陆以帆的话戛然而止,他心里一下子百感交集,游知恒与他非亲非故,至多有一个昨晚才刚确认的关系,却愿意掏这么多钱为他解燃眉之急。
说不感动是假的,陆以帆又打过去一个电话,没人接,他只好给游知恒留言:“到家之后给我回电话。”
他想起游知恒先前说的回家就不能联系他们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左思右想怎么想怎么难受。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叹口气,把游知恒交的钱记下来日后还,接着回病房照看母亲。
游知恒一连销声匿迹了好几天。
信息不回,电话不接,陆以帆拧着眉在病床旁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才发现游知恒基本对他每句话都上心着,例如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嘴街头那家早餐店好吃,第二天保准能吃到那家店蒸的热乎乎的包子,或是在他有急事的时候放下自己手上忙活的事过来替班,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
陆以帆越翻心里越不是滋味。
半个月后,方映月出院了。
陆以帆不敢再存有侥幸心理,不管说什么都要买个监控放在客厅,还给买了个能检测心率和血压的手环。
林屿最近也没来上班,和他请了假,还挺长,有两月。
陆以帆有点纳闷。
“什么事请那么久?没有合适的理由不批假。”
林屿发来语音:“帆哥我们放暑假了呀。”
陆以帆一看日历还真是,最近事多,他一个本就已经出社会的人平时不太在意这个,一时半会就给忘了。
“哦,行,回来了记得和我提前说声。”
难怪游知恒回家去了,还没放假的话他爸妈应该不能同意他旷课吧。
基地一时缺了两人,于是陆以帆招了几个暑假工,其中一个男孩儿长得清秀,眉眼有点像游知恒,面试时他差点看晃了眼,年纪有点小,应该是刚高考完,身份证上成年了,各项都挺合适的,这地段本来就不好招人,人家愿意干陆以帆也不挑,让他通过了。
新同事名叫白星净,人和他名字一样,长得白白净净的,一开始性子挺腼腆,一副不敢讲话似的,刚出校园的孩子都这样,陆以帆也不介意,干活时跟他闲扯两句,没几天就熟悉了,白星净话也慢慢变多了。
这天白星净清理仓库时,翻出个杯子问陆以帆:“这个要留着吗?”
陆以帆过来一看,是游知恒之前用的,游知恒爱喝水,就买了个水杯放在基地,基地人来人往的,为了方便,大家的水杯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游知恒之前说要回去的那会,陆以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怕水杯被狗扒去玩,就顺手收到了仓库里。
“先留着,这是我们这一个同事的,”陆以帆接过那个水杯,又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放,“说来你们俩长得还有点像呢,第一眼我还以为一个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