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单的这位司机是个老实人，一路上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开着车，车内的氛围异常沉默。

苏野也不是健谈的性格，他靠在车座上，隔着窗户感受夜晚城市的喧嚣，以及那万千灯火。

曾经也会有一盏灯为他而留。

可随着故人的逝去，那盏灯再未亮起。

……

出租车停在别墅区门口，苏野背着包下了车。

他感受着别墅区奢华的气息，不适地拉高领子，把半张脸都隐藏其中，这才迈步进入。

顺着苏云山给的定位找去，苏野终于看到了那座看起来最为豪横的别墅。

他站在这栋勉强称之为“家”的别墅前，那扇沉重的大门仿佛阻隔了他和过去。

苏野戴上兜帽，被布料包裹住的安全感支撑着他按下门铃。

片刻后，一位穿着华丽又面容精致的女士打开了门。

“小野，你回来了！”那名女士终于见到帅气的儿子，难免有些激动。

不过下一秒，她就直接上手把苏野的兜帽扒拉了下去。

苏野：……

女士慈爱地整理着他的衣襟，又拨弄着他的头发，等头发不再那么乱后，就拉着苏野进了别墅。

“哟，小野回来了。”

“长得可真俊啊，不愧是大哥的儿子。”

“听说他在X大上学呢，前几个月评上奖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

坐在长桌中间的中年男人审视着自己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的儿子，他看着苏野越发出挑的外貌，还背着书包过来的，估计是在来之前一直学习。

他眉头一松，向苏野招了招手：“小野，过来。”

苏野听话地坐在他的旁边，周围的亲戚们都暗暗盯着他。

那些眼神带着熟悉的赞叹与欣赏，他们就像受到了蛊惑一般，越发沉迷与火热。

苏野不自觉捏了捏放在桌子下的手指，他紧闭着嘴，打算做一个无声的木偶。

聚会从他到场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彼此陌生又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话。

只有华兴珠时不时给苏野夹菜，她那充满母爱的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苏野。

就连苏野拘谨地吃着饭，她也觉得赏心悦目。

“小野啊，在学校过得怎么样？累不累啊？”

她自然而然把话题引到了苏野这里，其他亲戚也停止了聊天，齐齐感兴趣地看向他。

苏野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回答道：“还行，不累。”

四个字，回答了两个问题，满满的敷衍感。

华兴珠也不恼，继续温柔地询问：“那你在学校都做些什么呢？”

看起来真的像个关心儿子在学校生活的好妈妈。

这种话术苏野听了无数遍，他知道华兴珠想要什么，顿感无趣地给出意料之内的答案，比如每天认真上课，课余时间去图书馆学习，又或者前几个月参加了什么什么比赛……具体的细节他没提，反正他们也听不懂。

他知道，这些人只是想听他获得的荣誉，想听他是个认真学习的乖孩子，并不想听他真正的生活。

亲戚们闻言捧场：“不愧是华姐的孩子，长得那么水灵，脑袋也是绝顶的聪明！”

华兴珠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勾着嘴角继续和亲戚们聊天。

苏野秉持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不知不觉间把饭桌上最贵的饭菜都吃了个七七八八。

反正他们来这里就是唠嗑的，白瞎了这一桌好菜。

吃完晚饭后，亲戚们也零零散散地离开，他们走之前都恋恋不舍地看了苏野一眼。

苏野吃完饭，也懒得思考什么偶像包袱，直接身子一躺，靠在了沙发上。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苏云山也坐在另一个沙发上，静静地抽着烟。

华兴珠嫌弃地伸手挥散了萦绕在她周围的烟味儿，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时间，三个人都无言以对，氛围异常地沉默。

“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了？”苏野突兀地发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父母。

“小野啊，都这么晚了，要不你在这里住一晚？”华兴珠讪笑地握着手。

“哦，好的。”苏野也不推脱，直接一把应下。

华兴珠也没想到她儿子这回这么给面子，不知道继续说什么了，只好招呼管家把二楼的空房间收拾一下。

苏野又换了个姿势靠着，隐隐有些不耐烦。

他很困了，想上楼睡觉，可苏云山不发话，他也不能就这么离开。

“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苏云山一开口就是出人意料的话题。

……啊？

苏野感觉自己回到了大一开学的第一堂课，和那老师说的话一模一样。

“可能考研吧，或者试试保研。”

他这人没什么追求，计院其他人都卷得要死，他就跟着他们考研呗，随大流总不会出错的。

“那你别准备了，不要考研。”苏云山跟下命令似的。

苏野眉毛一挑，果然苏云山接下来说：“这次假期来我公司实习。”

真让他继承家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