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家人各过各的,也就苏野成为了联系着他们两个的唯一纽带。
当时父母闹的有点大,每天吵得苏野学习都学不下去,弹琴也弹不动了。他直接收拾东西去了住在城市郊区的奶奶家。
装修尚好的二手房里就住着奶奶一个人,爷爷早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
苏野戴着黑色的口罩,他还是不敢向这个较为陌生的家人露出自己的脸,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小野好久没来了吧!”奶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另一只手还比了比身高:“哎呦,你当时才到我这里,每次都伸手让我抱。”
苏野听着奶奶直白的话,耳朵有些微红,和她说了自己想来住一段时间的请求。
奶奶当然同意了,她那满是皱纹的手主动接过了苏野的行李箱,把他领到了阳面的房间。
这房间连着一个小阳台,阳台上都是奶奶养的花,微风袭来,携带着阵阵花香。
苏野被阳光刺激得眯了眯眼,他还是更喜欢住在阴面。
这家里难得多了一个大活人,还是她的宝贝孙子,奶奶进厨房都来劲儿了,变着花样给苏野做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菜。
奶奶给他盛了一勺黄瓜炒鸡蛋:“你爹他从小就爱吃这道菜,还专门把鸡蛋挑出来吃。”
苏野起初还在长辈前保持着自己乖巧的样子,等吃了几口饭后,他的胃口终于又大开,吃饭速度也变快了。
等吃完饭,他才发现自己早摘了口罩,而奶奶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苏野下意识想遮住自己这张“万恶之源”的脸。
“小野,你瘦了。”
奶奶把碗筷收了起来,轻飘飘地落下这句话。
……瘦了吗?
苏野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那里蔓延过一丝酥麻的痛。
“你还不爱笑了。”
奶奶看着他那永远抚不平的眉间,心疼地叹了口气:
“孩子,多笑一笑吧。”
……
在奶奶家的这几天,他过得很自在。
奶奶家里有一只二十岁的老母猫,叫“咪咪”。
其实这猫是流浪猫,奶奶收留它的时候没起名,一声“咪咪”就叫了十几年。
苏野看着这只又胖又丑的橘猫,下定决心每次回房间都要关好门,不放它进去。
咪咪也不喜欢这个冰块儿似的新主人,连猫条都不给它喂。
他在奶奶家一待就是两个月,有时和锲而不舍想要上床的咪咪斗智斗勇,也有时靠着大开的窗户弹奏原创曲,引来无数路人的驻足。
后来苏云山和华兴珠陆续和他联系,想让他回别墅。
他不想回到那个无趣的地方,便用“静心学习”为理由拒绝了他们,甚至还专门回家一趟把自己剩下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其实住在奶奶家的生活也挺无聊的,老人每天不是做家务就是浇花逗猫,剩下绝大部分时间就坐在自己的床上静静发呆。
但那又如何呢?苏野也喜欢一个人发呆,起码奶奶和咪咪不像其他人一样对自己那么狂热。
咪咪闲的没事就挠门来骚扰他,不堪其扰的苏野还是妥协地开了门,任由咪咪跳到他腿上趴着。
每到这时,苏野就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梳毛器,默默伺候着这老祖宗。
咪咪也逐渐喜欢他,经常亲昵地蹭头,发出咕噜声。苏野也惬意地闭上眼,轻哼着一串动人的旋律。
他拿起一旁的笔,在桌上铺开专门买来的墨绿色本子,开始写日记。
他想把在这里的时光记录下来。
……
又过了三个月,学校马上就放寒假了。
咪咪太老了,眼睛都睁不开了,也越来越不想动弹。
这是周日的一个下午,外面开始下起小雪。
咪咪闭着眼虚弱地叫了一声,苏野就把窗户全部关紧,又打开了地暖。
奶奶这时候出门找人打麻将,家里就只剩下他和咪咪。
苏野看着憔悴的橘猫,放下了还在写题的笔。
他从房间里拿出尤克里里,轻轻地弹着欢乐的曲子。
咪咪听到柔和又欢快的曲调,缓缓抬起头。
虽然看不到主人的模样,可音乐指引着它张开了口:
“喵……”
苏野有意放缓节奏,尤克里里清悦的音乐与窗外的雪花交相辉映,让昏暗的室内都重焕活力。
咪咪颤颤巍巍地向他走过去,每一步都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
他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而咪咪亲昵地蹭着他的身体,静静聆听他即兴弹奏的曲子。
它能通过这熟悉又温柔的曲调,在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主人的轮廓。
它爱他,所以它舍不得他。
咪咪舔了舔苏野裸露在外的小臂,做着最后的道别。
再见……
它的头渐渐垂下。
不知弹了多久,直到怀里的躯体没有任何起伏,苏野才放下了尤克里里。
他默默注视着这只寿终正寝的老猫,一潭死水般的内心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闭上眼,遵从内心的指引低下头,轻吻着猫咪的头顶。
再见了,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