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的露天舞台上，夏牧正和后勤组调试着音响设备，他把自己的衬衣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

苏野站在台下的观众席，捏着一杯柠檬茶，任由舞台测试的灯光从自己身上掠过。

调完设备后，夏牧老老实实下台，等待第一个节目开始彩排。

苏野咬了一下吸管，凑过去问他：“你一会儿要唱什么歌？”

“演唱者选的一首流行情歌。”

夏牧偷偷报了一个歌曲名，苏野惊讶地挑眉：“这首歌？你能唱得下来？”

夏牧被他的不信任伤到了：“好歹我也是个六边形战士，这首歌怎么不能唱了？”

苏野笑了一下，悄悄后退一步，借着夏牧的身体遮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夏牧其实心里也没底，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过了几个节目，有人选择唱完全程，而有人只是练习走位。

等到了夏牧代替排练的节目，他走上台前，接过麦克风。

苏野还没听过夏牧唱歌，他本来以为那人唱歌时会是那种清亮的声线，而夏牧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清唱的第一句，那与众不同的沙哑声线惊起广场上休憩的白鸽，扑棱棱掠过他的发顶。

两句之后，伴奏声骤然响起。

夏牧的声线变了，清亮又干净，比苏野想象中的声音还要好听数倍。

夏牧一边唱，一边随意地走动着，在终于和灯光配合走完所有点位后，他便开始即兴发挥。

修长的手指准确戳向苏野的方向，夏牧踩着主歌的尾音把麦克风递向了他。

苏野有些无奈，副歌确实难唱，夏牧直接把难题打包扔给他。

没办法，在音乐界，他就是学神，这道题对他而言并不复杂。

苏野没有伸手接过麦克风，夏牧就尽职尽责地做着话筒架子。

等副歌开始时，苏野终于开口。

副歌部分是快节奏的英文，而他唱的游刃有余，节奏把握的非常好，每个拍子都能巧妙地卡上。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发出了惊呼，舞台监督果断把白色灯光打在苏野身上，把他衬得越发像一个降临人间的天使。

到了后期，苏野每一句歌词的尾音都有些发颤，锁骨上浮起一层薄汗。

夏牧目光游移地别开脸，在副歌结束后收回麦克风，又走回台上。

接下来的歌词是情歌里特有的表达爱意部分。

虽然夏牧很期待苏野唱着带有“爱”的歌词，但他此刻更希望自己唱出来。

这一刻，他和创作者彻底共情，在曲中诉说着爱意。

他沉浸在了音乐的世界里，音符钻入耳朵，引导着他深情款款地看着观众席中的那个人。

这是苏野从未遇到过的眼神，没有夹杂着狂热与追捧，那里面只有单纯的爱。

爱……

他垂眸不语，原本紧攥柠檬茶的手也下意识跟着抚上颈动脉。

那里跳动的频率就像歌曲的鼓点一样，牵扯着他的心。

苏野有些恐惧这种眼神，可此刻他不舍地盯着台上，心脏深处还在散发阵阵疼痛。

然而，尽管疼痛再怎么剧烈，它依然抑制不住那呼之欲出的心动。

他咬扁了吸管，直到那首歌唱完后，才发觉自己手心都是汗，几乎要拿不住柠檬茶。

舞台监督比了个“ok”的手势，夏牧干净利落地下台，找到了快把柠檬茶捏爆的苏野。

“怎么了？”夏牧瞥了一眼那明显变形的饮品杯，心里有些紧张，该不会他唱的达不到预期吧。

苏野费力收起自己复杂的神情，随口又应付了回去：“没事。”

“咳，那个，你觉得我唱的怎么样？”夏牧忐忑地问了一句。

“还……挺好听的。”

苏野把“行”字咽了回去，他觉得面前这个人值得更高的评价。

夏牧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心里高呼着“计划通”。

“我可不是随便给别人唱这种情歌的。”他带苏野去了广场边的小树林里，一脸正经地声明道。

这场景，这氛围，这话……

苏野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心又有了狂跳的趋势，他紧张地瞥了夏牧一眼。

这家伙，该不会……

“这歌是要付费的，你怎么把钱转给我？”

饶是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人是抽象型选手，此刻一听又是惊为天人的话语，冷淡如他也止不住恼了起来。

“你要钱？”苏野脸色黑沉。

“毕竟是朋友，要钱也不合适……”夏牧似乎没看到他那风雨欲来的样子，依旧不怕死地接过话。

苏野的心脏又疼了起来，不过这次是被气疼的。

正在他思考要在哪个地方下手时，夏牧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把你的时间借给我吧，就一天。”

苏野无意松了口气，微微松开紧攥着柠檬茶的手，迫不及待地给出答案：“可以。”

“那就这周六，时间地点我明天再告诉你。”

……

苏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夏牧分别的。

他们可能彼此拥抱了一下，在分离过后便开始期待下一次的相遇。

他本来想着要去图书馆学习，但那敏感的心脏时不时就有着被猫挠一下的微痒感。

他的心里乱糟糟的，想通过什么方式记住今天。

苏野早早就回到公寓，把包随意扔在一旁。

他就靠在沙发上，静静地思考着什么。

公寓里一片寂静，没有猫咪在打呼噜，也没有老人在做家务，更没有令他心动的人弹着尤克里里。

苏野能猜出来这周六会发生些什么，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越来越大，化成一双阴冷的手，扼制住他的脖子，使他的呼吸更加艰难。

过了很久，久到落日被大地吞噬，漆黑的夜色吞噬了这小小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