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少年挡在裂缝前，仍在高处窥视的人影也怔愣片刻。

随即，祂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祂恶意满满地低语：

【原来……你的心魔……居然是曾经的你……】

黑衣少年勾唇一笑，眨眼间化为黑雾，彻底吞噬了不可置信的叶沉墨。

人影心情大好。

祂都快忘了，这是重现记忆的深渊。

若叶沉墨无法直视自己的过去，那他永远也逃不出此地。

……

叶挽星从小生活在北境的栖梧镇，父母开了一家药房。

暮春的小镇里，紫色桐花随风飘扬，十来岁的他带着自制的木剑在巷子里穿梭。

他总爱学话本里的侠士模样，今日要帮阿婆寻走丢的鸡，明日又要替卖花的女子驱赶闹事的醉汉。

虽然木剑连麻绳都砍不断，却不妨碍他把剑舞得虎虎生风。

“挽星，去采些赤芍罢。”

每日一早，母亲一声呼喊，他便背着竹编药篓往青崖山跑，木剑总斜插在篓口，随着他的步伐晃出清脆声响。

不知何时，那些本该用来舂草药的巧劲，化作了脚下功夫。

某日晌午，他钻进密林，忽然瞥见峭壁间横生一株紫心兰。

他眯起眼睛打量落脚处，学着话本里侠客“踏雪无痕”的模样，脚尖点着凸起的岩石借力，最后真的攀了上去。

触到药草之后，他下意识回头望去，才惊觉自己早在垂直崖壁上踏出了七八个落点。

……方才发生了何事？

归途中，他特意避开常走的山道，仗着灵巧的身法在小溪间试探穿行，比往日快了小半个时辰回到镇子。

他兴奋地在药柜间来回蹦跳，惊得爹娘还以为其误食了提神草药。

……

岁月，如檐角滴落的雨水，悄然浸润少年的骨血。

十四岁那年开春，栖梧镇的妇人总爱往叶家药房张望。

扎着高马尾的少年背着药篓穿梭街巷，白嫩的侧脸透着英气，束发的金绳随步伐在肩头翻飞。

每当有人打趣他模样俊俏，叶挽星就会挑起眉梢，然后抽出木剑在空中虚劈，仿佛真有剑气纵横。

此时，夸他模样的那些人便会夸起他的剑法。

结果在某天夜里，血月当空，三头狼形魔物闯入了栖梧镇。

它们撞翻酒肆，獠牙大张，咬伤了路过的百姓。

叶挽星正在院子里琢磨剑法，忽然听到了院外的动静。

他握紧木剑冲上前，但无法伤及魔物的一分一毫。

利爪擦着耳际划过，斩断了他的几根头发，而下一击，直直冲向他的右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寒芒破空而来。

漆黑的双刃在空中翻飞，三只魔物顷刻间殒命。

狼狈的叶挽星看清来人的模样，惊讶不已。

这个总戴着斗笠的神秘剑客就住在他家隔壁，此刻正向他走来，随后拎起后领将他拽至身后。

“木剑连柴都劈不开。”

李寒旌的嗓音低沉，斗篷下露出的剑柄缠着的红绸随风飘荡，顿时吸引了他的目光。

叶挽星紧盯那人手中威风凛凛的双刃，又看向自己那把满是裂痕的木剑，感觉更心塞了。

从那天起，他就一直蹲在篱笆墙外。

“大侠，赐我一把新剑吧！”

叶挽星在墙头坐着，笑意吟吟：“换成真剑，我定能劈开魔物！”

李寒旌只是充耳不闻，继续坐在院子的石头上擦剑。

三日后，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扔在叶家门槛前。

叶挽星却如获至宝，天不亮就揣着剑摸进后山。

那一晚，当李寒旌又擦拭完双刃，外面传来了重物坠地的一声闷响。

少年浑身浴血地站在院外，手里高举着魔物头颅。

他擦掉脸上的血污，眼睛却异常明亮。

“这剑……砍得动。”

李寒旌沉默回望，斗笠下的唇角微微上扬。

他收剑入鞘，沉声问道：

“你为何挥剑？”

叶挽星被问得一愣，大脑一片空白。

他望向各家各户屋檐下的点点火把，耳畔似乎还回荡着魔物临死前的嘶吼。

记忆里，零碎的画面不断翻涌。

阿婆会把桂花糕分给孩子，却被魔物伤到眼睛，看不清他人的模样；木匠曾教他刻剑，却因右臂受伤，再也握不紧刻刀；襁褓之中的婴儿，尚未长大，脸上却永远留下了疤痕……

“因为它们在伤人。”

少年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话本里说，侠士就该除暴安良……我虽没有大侠的本事，但至少能砍得动这些害人的东西。”

叶挽星握紧剑柄，笑容在阳光下肆意张扬：

“魔物一来，我便用这剑，把它们砍个干净！”

真是单纯的想法！

李寒旌轻笑出声。

这是叶挽星第一次见那剑客笑，那张锋利的脸逐渐变得柔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