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小丫头读得不错啊。”她笑着蹲下身，糕点的甜香引得女娃娃抬起头。

那双映着天光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她：“姐姐是天上的仙人吗？”

洛知音挑眉轻笑：“真会夸人……不过我只是来帮助‘斩秋客’的修士。”

她继续问道：“你这是在读什么？”

“夫子留的课业！”

女娃娃骄傲地展示书页，上面有着歪歪扭扭的字迹：“夫子说，现在不论贫富，人人都能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洛知音神色微顿。

她想起几十年前，自己于乱巷中四处逃窜，只为不被那些达官贵人给抓到。

“栖梧镇可是斩秋客们生活的地方！”

女娃娃粲然一笑，激动地说道：“他们赶走了吃人的秋煞，还在祠堂办了学堂！说等将来，他们和镇国公府会平定天下恶孽……以后我也能去国都考状元！”

她能听出来，这只是幻想而已，毕竟人间王朝的根基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但是……

洛知音轻快一笑，摸出刚才买的糖果，都递给了女孩。

当秋煞散尽、恶孽尽除……

也许，一切都会变好。

……

是夜，叶沉墨将白剑收鞘，转而拔出“残锋”。

他的身前，尽是被砍碎的木桩。

此时，远处传来更漏声，三更已至——

而斩秋客预计在七日后回程。

若不能在他们归来前克服心魔，挥剑斩除秋煞便是空谈。

他的剑，尚不能停止。

而“残锋”通灵，虽能斩妖除魔，挥剑时却更易唤醒心魔。

但他偏偏要于今夜克服！

叶沉墨强行挥动“残锋”，每当剑意凝聚，残留的心魔便再度涌来，在剑光中交替闪现。

突然，“残锋”脱手飞出，重重砸在三丈外的枯树上。

下一刻，这柄断剑裹挟着凌厉劲风倒飞而回。

他迅速抬手，稳稳握住剑柄，抬眼便见萧裁云斜倚在围栏边。

“剑法如此之差，还不找人陪练。”

这场景，甚是熟悉。

“你为何又来——”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萧裁云突然抽出惊鸿剑，寒芒一闪，剑锋直刺而来：“少废话，看好了！”

这癫狂程度，让他回想起了在青云宗被缠着切磋的那段日子。

而在剑光流转间，他下意识挥剑，强行挡住这一击。

惊鸿剑与“残锋”同时震颤，萧裁云的剑招却突然变向，朝他面门刺来。

我们既已坦诚相见，为何如今还下死手？！

叶沉墨很是烦躁，“残锋”本能格挡，两剑相撞迸出火花。

心魔的低语又在耳畔响起：

【你还敢握剑，不怕……】

“闭嘴，让我先砍他一顿！”

叶沉墨不耐烦地在脑海中打断施法。

【……？】

他的瞳孔泛起一丝红光，萧裁云却瞬间贴近，用剑柄狠狠一敲：“想什么呢？看剑！”

他的手腕瞬间红肿一片：“……”

可下一招更快更狠，阴险又刁钻，逼得他不得不护住心口连连后退。

唰——

惊鸿的剑尖划破了他的侧脸。

“…………”

心魔仍是不死心地蛊惑道：【想想你的过去，你在祠堂……】

“萧裁云——！！！”

叶沉墨眼中厉色一闪，“残锋”在空中划出明光，于下一瞬向前残暴一斩。

萧裁云侧身躲过，飘动的衣袍被剑气撕裂了一角。

【你救不了任何人……你不可能……】

“还不够！”

这一回，惊鸿剑刃擦着他耳畔掠过，将墨发割断一缕。

“你就用此等剑法斩除秋煞之源？”萧裁云嘲讽道：“那还不如滚回青云宗再学个几十年，废物！”

【……】这货似乎比祂还像心魔。

叶沉墨眸中寒芒大盛：“你……”

剑气纵横间，碎石飞溅，老树拦腰而断。

萧裁云还在找时机把剑尖往他心口戳：“说大声点——”

“………………”

他神色一凛，手臂青筋暴起，“残锋”瞬间迸发出幽蓝光芒。

【叶挽星……你怎敢拔剑？！你已害死了不少……】

“就连你——也想我死——！！！”

【……喂！理理我！】

叶沉墨已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完全没听到心魔说的话，满脑子都是暴揍那小子一顿。

整个演武场剑光交错，两道身影掠向夜空，杀得难解难分。

最后缠斗至天边破晓，萧裁云想要收剑，“残锋”却再次袭来，抵住他剑刃往身侧一甩。

身前已无遮挡，叶沉墨左手紧握成拳，随后——

咚！！！

他被捶得跌倒在地，右脸红肿一片。

叶沉墨压在他身上，重新抬起泛红的左手。

他闭上了眼。

但第二拳迟迟未落下。

“咳咳……为何不打了……”

“这剑法，与宗门的一位前辈很像，”叶沉墨反问：“你是第一次用吗？”

“……”萧裁云睁开眼，目光失神。

记忆里，高大的剑修在空地上挥剑，而他拿着一柄小小的剑，努力模仿动作。

符修坐在树枝上，笑意吟吟地看向他们。

那两人是谁？

……记忆太久远了。

如今的他，已是濒死之躯，根本无法回忆出更多的细节……

他转过头，下巴却被扳正，对上了那双墨瞳。

“想不起来？那言归正传。”

叶沉墨冷声说：“逼我克服心魔，大不必用此损招。”

萧裁云虚弱一笑：“原来你知道……我还以为你真信了。”

然而，面前一片阴影笼罩，温热的唇覆上，堵住了他仍在喘气的嘴。

“……”

片刻后，双唇分离，鼻尖依旧相触。

他在交融的心跳声中，听到了那句叹息：

“未全信，但会伤心，怕你真要……弃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