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还是符文的时候……

没有身体，没有呼吸，只能被迫注视着世界的每一处角落。

……

我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

我也想，像人类一样，有七情六欲……

我想体验活着的感觉。

……

金色符文又一次睁开眼，站在一片空白之中。

前方是没有尽头的路，他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此时，一抹幽蓝色的光芒从上方划过。

他眼前一亮，心跳加快，下意识加快步伐，想要抓住那抹光。

跟随着蓝光指引，跑着跑着，四周的空白逐渐染上了颜色。

那是世界的日月星辰，是山川湖海，是楼阁城池。

“你将凝灵气为棋，以山川为盘，拨弄战局。”

温和的人声从前方响起，他逐渐停下脚步。

前方，一对年轻的道侣向他挥手：一红一蓝，一剑修一符修，郎才女貌，看着甚是般配。

“裁云，你可记得你名字的寓意？”

他下意识点头，这当然知道。

他们说，他将是青云宗最年轻的天才，会领悟天下所有的裁云剑意。

如流风过隙，裁切九天云霞，何等潇洒快意，何等超凡脱俗。

……不，不对。

他怔怔低头，看向仍是金色符文的双手。

这“裁云”之名，从不是为了让他成为孤悬云端的绝世剑仙。

……而是将这足以“裁云”的锋芒力量，化为“补天”的基石。

前方，父母欣慰地回头，笑着走向了血肉横飞的战场。

他……不，应该说萧裁云，终于回想起了自己刚入宗门的那一年。

秋煞对人界展开新一轮袭击，民间的斩秋客们死伤惨重，孟凛将军此刻正身在南方，来不及回北境。

他的父母毅然决然选择下山支援，用生命为人界换得了喘息的间隙。

“裁云，再见了。”

他有些迷茫，眼眶却发红，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他好像配不上这个名字，也找不到往前走的意义。

这世界仍是千疮百孔，他并未真正拯救它。

“你要停下了？”

一身黑衣的少年侠客站在前方，金色发绳扎起了高高的马尾，眉宇间尽是桀骜。

“我要除尽天下的恶孽，”少年转身，只留下背影：“你会跟上我吗？”

萧裁云艰涩道：“叶挽星……”

叶挽星缓缓拔出吟风剑，剑锋直指远处的魔气，尽头是一片血红。

少年的结局，便是沉沦在血海之中。

魔物一日不除，他将一日不得解脱。

“叶挽星！”

萧裁云失声大喊，向前跑去，想要阻止少年步入黑暗，却只能看到那抹背影越来越渺小。

他伸出手：“叶挽星，等着我……”

“等着你？”

远处传来失望至极的声音：“你让我等了几次？又等了多久？”

萧裁云僵在原地。

“萧裁云……我要死了……”

他仿佛看到了叶沉墨在煞源洞里苦苦支撑，秋煞之源在不断啃食身上的血肉。

“我要等不到你了……”

叶沉墨抬起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汇入胸口的血色窟窿之中。

你带我离开了心魔的深渊，走出了过去的阴影……为何不能与我一同走向未来？

就算我们今生不会再相见，那也至少……对我说一声……“来世见”。

“再跟我……好好告个别吧……”

那双如墨的双眼逐渐失去亮光，变得一片黯淡。

萧裁云落下手，胸膛剧烈起伏。

眼前的并不是实象，他根本触碰不到那个人。

莫大的悲痛涌上心头，他不禁抓挠胸口，想要缓解锥心的疼痛。

【你想起来了吗？】

高处，明蓝色的符文渐渐组成一张人脸……是他曾经见到的人像。

他想起来了。

他都想起来了。

“我好像……忘了……很多很多东西。”萧裁云仰起头，轻声呢喃。

他忘了作为人类时的各种经历，也忘了紧密相连的那些情感与羁绊。

他更忘了，引领自己来这世上的那股气味，那片幽蓝色的光芒，那个令他心动的少年。

他跪在地上，身上的金光愈加明亮，逐渐吞噬了这片空间。

【但你现在回想起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过去，已尽是坎坷了，】人像叹道：【你们不要让未来也充满遗憾……】

这句话，似是对萧裁云的嘱托，更像是对自己那悲哀一生的感慨。

人像在消失前，隔着虚空深深望了一眼。

像是这样，就能透过电脑屏幕，再次看到那人的面庞。

……

金色气流形成的护罩之外，凌尘的指尖微微一动，感受到了萧裁云全身的变化。

护罩内部，更加强势的灵气正在抵抗他的术法。

看来在绝境之下，那小混蛋的脑子还真能清明些许。

“冷静了？那你再好好想想，之前都发生了……”

话音未落，金色符文从护罩内冲出。

它们交错形成锁链，从各个角落向凌尘缠去。

凌尘对这小把戏并不上心，抬起指尖，波澜不惊道：“你可知我已修炼千年……”

【……凌尘。】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凌尘定在了原地。

他怔愣望去，发现其中一条金色锁链里夹带着发光的“碎雪”。

那是……青霄的声音。

哗啦！

与此同时，锁链将他层层缠绕，直直贯穿躯壳，深深扎进了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