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青云宗百年来不允许下山的原因？

如此简单，又如此……难评。

金色的锁链形成的包围之外，萧裁云无奈叹气，忽觉这对师兄弟真是奇葩，简单之事都能演变得复杂异常。

唉，都太固执了。

他不禁想，若是叶沉墨也要一人背负全部，自己是否会同意。

答案自然是……死都不同意啊！

一人可泰然赴死，那二人就不可吗？

他亦会陪同在那人身侧，坦然面对必死的结局。

……不对。

金色锁链仍在震颤。

凌尘的回忆……尚未结束。

……

青霄就这样消失了，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处。

有人说青霄剑尊已成功飞升，也有人说他仍在渡劫，静待机缘的到来。

但板上钉钉的是，凌尘顺理成章地成为新任宗主，穿上了那身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白底金纹袍，同门弟子只敢仰视。

谁还知他曾是流浪人间的少年？

“妙援真君呢？”

一日，凌尘亲临渡灵山，向驻守在那处的执事弟子问道。

这几百年里，他与妙援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最近一次还是在几日前他接任宗主的仪式上。

妙援依旧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样，不会让别人看出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

“回禀宗主，妙援真君于三日前下山，说要在人界游历数年。”

呵……

凌尘冷笑一声：为何你们一个两个都要去人界？

人界哪里好了？它只会聚集无尽的贪欲，滋生永不停歇的恶孽。

“传令下去，密切关注妙援真君在人界的动向。一有异动，即刻禀报。”

执事弟子想的也很简单，只是单纯以为宗主不太喜欢人界，便一口答应了。

然而，七日之后，宗主又悄无声息地下了山。

……

最初，苏醒后调养的那几日，凌尘仍是在思考，为何青霄会选择一人飞升？

那问心劫，仙家古卷里并未提及，定是凶险异常的劫难。

青霄，你若选择一人历劫，那绝不能失败。

等百年……甚至千年后，我飞升到上界，你必须在那里！

……

如今，青霄大概仍在经历问心劫，凌尘终究放不下，悄然下界追寻他的踪迹。

他行至一处村落，却见炊烟袅袅，孩童嬉戏，一派安宁。

“如今人界已无魔物？”凌尘向路过的村民询问。

村民言道：几年前秋煞肆虐，幸有一黑衣少年侠客横空出世，奔走四方斩妖除魔，一呼百应。最终天下义士云集，直捣魔巢，竟真将秋煞剿灭了。

凌尘立于村口，听着这凡间壮举，沉寂许久的心湖终是起了一丝波澜。

原来……凡人也会为那虚无缥缈的信念而献出一切吗？

……

【……】

【世界的源啊，请见证最后的真相吧。】

……

画面再次流转。

隐秘的山洞内部，有一条连接了世界与“本源”的红色缝隙，内部的空间则是一望无际的血红。

青霄握紧“断念剑”，剑刃上仍残留大量的魔雾。

刚来此处之时，山洞内居然见不到一只魔物，只剩下一条血红色的线。

他调动灵力探测，最终发现那是通往别处空间的缝隙。

而所谓的“别处空间”，便是魔物诞生的来源。

如今他已在此地待了许久，还是有魔物源源不断地诞生。

原来如此，“本源”创造了世界，与之伴随的是毁灭世界的“魔”。

“仙”与“魔”，注定要平衡。

只是这平衡，早在几年前被未知的力量打破。

魔物演化为秋煞，争相逃出此裂缝，为祸人间。

青霄闭上眼，调动剩余的灵气，将断念剑分为两半。

挣脱而出的剑尖“碎雪”随着他的意志行动，刺穿了涌上来的魔物“眼睛”。

剩下的断剑“残锋”被他紧紧握住，毁灭的金色灵气正不断溢出，逼退了其余的魔物。

【……你……是谁……】

忽然，深处有微弱的声音传来。

青霄喘着气，魔物溅出的血染红了青衣与面庞，唯有墨绿色的瞳孔散发着金色光芒：“你是……世界的‘本质’？”

那声音不再言语。

片刻后。

【你能……使出毁灭的一击吗？】

【当“毁灭”大于“诞生”……你就能……见到我……】

毁灭大于诞生……方能见到“本质”？

这段时间来在此处进行无尽杀戮，不正是为了斩断灾厄的源头吗？哪怕代价是……湮灭！

“呵……”他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正合我意！”

“残锋！碎雪！”

一声断喝，在魔潮中穿梭。

而“碎雪”停止了一切动作，调转方向，飞速射向青霄手中紧握的“残锋”。

嗡——！！！

“碎雪”与“残锋”断口悍然相撞，爆发出激烈的轰鸣。

他全身的青衫在猎猎狂舞，握紧断念剑的手缓缓抬起，蓬勃的灵气喷涌而出。

裂——空——九——劫——！！！

随着他倾尽所有的一挥，这处空间本身被完全撕裂，引起混沌天罚。

轰隆！！！

以青霄为中心，九道漆黑深邃的“裂痕”凭空出现，正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吞噬了所接触的一切。

第一劫！第二劫！第三劫！裂痕所过之处，空间片片剥落。

第四劫、第五劫……直到第九劫！

九道裂痕汇聚于一点，正是之前声音传来的方向！

最后，周围归为一片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击中走到了尽头。

【嗬……嗬……】

虚无的前方传来的压抑的喘息。

青霄拄着断念剑，一步步往前走。

一个血红色的圆球在空中漂浮，还在微微颤抖。

“你……”

他刚出声，只见那圆球转过身，露出两只空洞的黄色双眼。

【你……来了……】圆球强忍痛苦地说道：【我是……Milo……】

青霄没听清这个名字，继续问道：“你为何……变成这样……”

Milo的全身早已被魔气侵蚀得不成样子，血红的符文仍在体内若隐若现。

【我……创造了这个世界……】

周围的血雾化成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拂，世界的万千景色呈现在他们面前。

这本是仙、魔、人共生的世界，但如今这个世界只有魔和人，没有仙。

真正的仙，都飞升到了上界。而上界，并不是它所掌握的地方。

它只能维持“魔”与“人”的平衡，所以，这世界才会每隔数百年爆发一场仙魔大战。

【我的职责……就是……保证世界的“源”与外来的“源”成功诞生……】

“源……究竟是何物？”青霄盯着Milo。

【你可以理解为……世界的主角，】Milo回答道：【这世界本为他们而生，他们的相遇乃命中注定。】

“……”青霄一言不发，断念剑在手中不安地震颤。

【但在外来“源”诞生之后，我逐渐掌控不住这里的“魔”了……它们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后来，外来“源”联合其他凡人进行抵抗，孤身一人来到山洞，斩除了吞噬它最多能量的魔物。

这为它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为了等到这世界的“源”顺利诞生，它不得不继续忍受着魔物反噬的痛苦……

长此以往，“本质”的力量不再纯粹。

Milo痛苦道：【我不能和其他世界的我进行联系……】

【我……变成了……怪物……】

创魔者，终会被魔反噬。

Milo不想让这个世界失去应有的平衡，届时人界必会走向灭亡。

【你身上……也有我的气息……】Milo注意到他身上正翻涌金色灵气，瞬间了然。

这是为斩魔而生的仙。

【拜托你……杀了我……】

【给我一个解脱吧。】

“……”

青霄的世界观逐渐崩塌，艰涩开口道：“若你消亡，那这世界……”

【世界不会灭亡，反而……它会得到新生，不在乎被任何事物掌控。】

青霄举起剑，看到面前的圆球乖乖闭上眼，内心涌起些许悲悯。

愿这一剑，予你解脱。

他深深呼吸，正要往下斩去——

忽然，一阵鼓掌声从身后响起。

青霄猛然回头，只见妙援真君笑着从血雾中走出。

“有趣，真是有趣，”他仰头大笑，状若癫狂：“哈哈哈哈哈哈，怎会如此有趣？！”

妙援？

青霄将剑锋对准他：“你跟踪我？”

“人界早在几百年前就被我贴满了‘现踪符’，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妙援突然收回笑容，变回了冷漠无情的模样：“青霄，我最恨你们这些天才了。”

他的双手如此灵巧，能写出世间存在的任何符咒，帮助修仙者打败了无数魔物。

结果呢？最后的荣誉全部给了前线的剑修！

他得到了什么？

世间能记住青霄与凌尘，却记不住他一个“妙援真君”？

他分明也是顶级的符修，为何不能与天才剑修齐名？

压抑了太久太久，妙援伪装的和善尽数褪去，只剩下扭曲的嫉妒与贪婪。

“是等待！我等待这一刻太久了，青霄！”

“凭什么你们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受尽瞩目？”

凭什么“剑界双璧”的光芒就一定能掩盖他符道巅峰的成就？